夏税有惊无险地收上来,县衙灯火通明盘算。统计完,全县收上来的税粮竟不足去年夏税的十分之六。
“今年的洪水来的太不是时候,打得人措手不及。”师爷满面愁容也有些许庆幸。
幸好唐见明刚到任上就组织人手疏浚过河道,否则县城都要被水淹了。现在的情况已经算好的。
可也仅限于县城,县以下的村镇惨不忍睹,有那地势低洼河道窄小的村镇现在还被水泡着。
雨刚下,唐见明反应迅速,亲自带人到运河各处巡查,封堵河道。后续更是分派人手前往各村镇,安抚灾民,促夏收防疫病。
可也仅限于此了。
济源县最大的蛀虫刚被清理,县衙的粮仓是空的,没有粮食无法开仓赈灾,幸得灾情没严重到起民乱,但减免租税却是无望。
就这样把唐见明架起来,不上不下。
没等师爷松口气,底下的探子步履匆匆跑来。
“大事不好了。今天谷市开市,竟然没有几个卖粮的。买粮的比卖粮的多了几十倍。就两车小麦,没一刻钟就被哄抢完了。听卖粮的农户说,最近很多粮铺下乡买粮,给的价钱也高,他们村能卖的都卖了。也就他想多赚几个铜板才推了车来谷市。”
“我又往城里几个大粮铺跑,稻麦粟黍每斗比昨日足足涨了七个铜板。铺子里的小二说下面村镇全被淹了,今夏的新米得从外面拉回来,量不多要限着量卖。我瞧他那意思,后头还要涨价。”
谷市专做粮食买卖。每年夏秋收获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今夏虽遭了灾,但断没有到门可罗雀的程度。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带几个人,到下面各个镇跑一趟。”安排探子出去,唐见明气得摔了茶杯脸色阴沉:“下面村镇的情况,一个粮铺的小二倒是比我这个县令还要清楚。”
师爷连忙站起来拱手做辑劝道:“大人,当务之急是要查清何人在哄抬粮价,稳粮价就是稳民心啊。”
唐见明心里已经有怀疑的人,很快查清真相。
“好啊,好得很。当时就该一并把他们都给杀了。以前与县丞勾结哄抬粮价,借水灾旱灾发财也就罢。现在都敢跳到我的头上来了。”
师爷眼皮猛跳,商贾真是贪得无厌,要钱不要命。真当县令不敢杀他们?
只是嘴上还是劝着:“陈黄刘李四家,若是全给收拾了,只怕县里要乱。大人需缓缓图之。”
唐见明不得不憋着气让人到几家下帖子相约一聚。
此时,一群大腹便便的老爷们聚到一块。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得意洋洋:“县令不会是想下张破帖,再说几句话就想了了粮价的事吧。若是不给他点厉害瞧瞧,往后县里可没我们说话的份。”
另一人附和道:“老刘说的是,这唐县令拉拢不住,只能为敌不能为友。我们越是退让,他就越得寸进尺不给人留活路。你们想想,他发的第一个政令是甚么?这样下去,迟早要对我们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
“以前可没人管地里的事。人要卖地,我们出银钱买,本是两厢情愿的好事。偏他一来就这不许那不许。”
这人说是两厢情愿的好事,实则是看中哪块地就各种手段逼迫,农民没得法子才卖了地,为此还闹出过人命。都是被逼贱卖了土地给他们,算是消灾了。
自从唐见明来后,严格施行朝廷政策,各种抑制土地兼并。以前的办法用不了,断人钱财与如同杀人父母。
他们对唐见明可算是又怕又恨。只是商不敢与官斗,不得不忍了下去。
两边倒是相安无事了一段时日。
只是不凑巧来了雨灾,这下他们彻底坐不住了。想到以前靠灾情攫取的巨额利润,没人能忍得住不心动。
“就算是龙,来我们这里也得盘起来。”
四家竟是没一家应约,说是不凑巧主人出去了。眼见粮价越涨越高,城中氛围都紧张起来。
粮价一天一个价,民众苦不堪言,县衙束手无策,唐见明惊慌失措之下直接闯进刘家。
结果,和刘老爷一番唇枪舌战后不了了之。刘家气焰更甚,县令都在他们这处吃瘪了。
软磨硬泡不成,唐见明竟然公开与他们抢粮。
如此种种荒唐行径,更惹得刘老爷等人发笑。他们四家经商多年,财力不用小觑,岂是小小县衙财力能比?
见唐见明如无头苍蝇般忙活,个个心头好不痛快。
探子回报时,县城粮价每斗已经涨了十五文。
师爷都慌了,不知道唐见明葫芦里卖的甚么药。要知道唐见明是个很理智的人,不可能被气到做出以卵击石的蠢事。他更不是个拿民生大事豪赌的人。
只是,为何还一味斗气,迟迟不做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