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两人还要再种一季。
“牛耕田。”
“哪用得着你。咱有牛有铁犁,村里人想借来使,按规矩要帮我们犁田。多借几家就行。今天你不在,周正过来问,我应了他家,还有你几位叔伯家。这些事我熟悉看着来,你专心忙生意上的事就是了。”
搬完东西,太阳已经不见了,夏日的天空还亮着。
家里有干米粉,谢行切咸肉来炒,姜明在一边烧水烫粉。两人晚上准备吃粉。
“在村口遇到谢平两口子了。大包小包的,说把镇上的家当都搬回来了。”
“为甚么回来?”姜明眼神都亮了几分,催着问:“镇上的差事怎么办?四叔不是说三叔舍不得谢平在镇上的好差事吗?怎舍得回来?要来咱这做事吗?也没见说一声。”
“瞧着人脸色不好,不好刨根问底追着问。”
姜明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都是自家亲戚有甚么不好问。想了想,他又高兴起来嘿嘿笑道:“不出两日,你三叔肯定要上门来。到时候就知道了。”
谢行也笑,饱暖不止思□□,还生八卦心。
家里的米粉只剩一把,姜明全部烫完。碰着水米粉会繁殖,吸饱水成了满满一锅。
姜明“呼啦呼啦”两海碗下肚,后背出了一层汗。碗底还剩些,他有些撑着了,用筷子挑着肉沫吃。
“饱了?”谢行问。
“嗯。”姜明应了声。他觉得自己没以前能吃了,也是出息了,居然有吃剩的一天。
虽然撑到嗓子眼,但慢慢磨,总还能塞两口。他慢慢陪着谢行吃,能吃完。
没等姜明磨蹭,谢行伸手端起他的碗把吃剩的粉全倒到自己碗里。埋着头一阵扒拉,抬起头时碗里已经空了。
谢行放下筷子:“舒坦!”
姜明:“……”他说他不吃了吗?罢了,随他去吧。
谢利带着虎子在晒谷场上耍,看到谢平回来很高兴,只是回家见到院中没整理完的行李,他的笑容敛了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平扭开头不敢看他:“虎子快四岁了,我们做爹娘的一年也见不到两三回。想虎子就回来了。”
谢利的怒火一下涌上头,脸红脖子粗,他张嘴想要教训儿子。一抬眸恍然想起儿子已经比自己还高大,谢虎正抱着谢平的脖子蹭来蹭去。
儿子也有了儿子。怒火压回腹中,谢利张嘴要喷出火星子来:“能耐了你?你想虎子了你说一声,我马上带虎子到镇上看你。哪能闷不吭声的连活计都不要了。”
“到哪找每月三两银子的好差事?你小的时候,掌柜不肯收你,我低声下气地求又送银子又送肉。你刚去那两年,每月的工钱都要孝敬出去,如此这般都把差事稳下来。如今,哪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先前那般辛苦又是为着甚么?”
也许谢平是受了气,可再受气也不能赌气不要差事。
谢利拖着谢平往屋外走:“走,给我回镇上去,带些肉酒给掌柜赔个不是,把差事要回来。”
谢平拗不过他爹,只好如实说来:“爹,别去了,没用。”
“我,我被辞了。回不去了。”
“被辞了?你十三岁出去,做了整整七年。一直都做得好好的,凭甚么辞你?”
“掌柜想让他远房侄子顶我的差事,寻了个错处就把我辞了。咱再孝敬,也比不过人家沾亲带故的。”
谢利的天塌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的好差事,竟然没了。
“我怕你担心,一直没敢跟你说。只是在镇上寻了遍都没找到差事,眼看镇上的房子又要交租,我想省点银子就回来了。我打算好了,得空就去镇上找事做。实在找不到,我在家跟你种地,左右都饿不死。”
“那怎能一样?”谢利喃喃:“你小小年纪就出去做事,就没摸过几回庄稼,你哪懂种地?”
好好的差事怎么就没了呢?
他最得意自己的儿子和村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的儿子有好差事,不用当泥腿子。怎么能回来种地呢?谢利越想心里越难受。
小孩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高兴爹娘回家,还有糕点吃。闹到很晚,谢虎才沉沉睡去。
谢平夫妻却没有睡意。
黑暗中响起方蓉蓉的声音:“真不告诉爹?”
“告诉爹又能如何?掌柜如今跟我们家有仇,他不要我办事能拿他怎样?爹上门去也是白白受气!”
方蓉蓉却是想不明白,他们家在村里怎么能跟掌柜结上仇呢?说不定掌柜就是故意的,好让东家把差事给自家侄子。
只是他们倒霉,好几个伙计,偏偏选中了谢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