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再去看时已经焕然一新。门窗换新，院中青石板缝隙里的青苔都去干净，露出石板的真面目来。

整洁干净的，让人看了心情就好。姜明觉得七八两花得值，这跟新盖的没甚么区别。

简单过完入伙仪式，黄芪和黄母随后搬了进去。另一个资助的学子在老童生那就读，家在镇上，不用安排住处。

这般好的房屋让黄母心中升起不安。原先是走投无路，又是丈夫和儿子决定的去路，她只需跟着走。

到镇上，儿子去书院读书留她一人在家。初到陌生环境的不安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东家咋那么好心，又给钱又给屋住？

来之前黄母还想着自己有力气，不怕吃苦，每日接些浆洗衣物的活赚些铜板。到镇上才知道自己想简单了，就连浆洗的活都很难得。

这让她更加觉得自己没用，是个累赘。

没想到，东家还给新屋住。给的是自己儿子，她是蹭住的，她更加觉得难为情。

母子俩行李没两样，黄母寒碜到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黄家家当全给洪水冲走，根本没银钱再置办。黄芪倒好些，水灾前住在镇上，留有简单的行李，够日常使用。

两个小包裹放到房中，显得房屋更空更大。

黄母连连道谢，怕他们不自在，谢行鼓励黄芪几句，把空间留给他们。

走到巷口的饮子铺，姜明率先开口：“夏日热得很，黄芪他娘连件换洗的衣物都没。我听黄芪说，他娘寻得几次浆洗衣物的活。夏衣单薄，两件才得一铜板。多久才能攒下一身衣衫钱来？刚好要去粮铺，我记得隔不远有布铺，扯一身布给她可好？”

替人浣衣，自己却连换洗件衣裳都没有。姜明想起自己的娘亲，不由地同情起黄母。

他娘是生他的时候走的，走的时候赤身裸体。后面姜成依着习俗请来婆子替妻子换上寿衣。

世道艰难，哥儿与女子更难些。

谢行有些奇怪地看向姜明。相处大半年，他了解姜明，一开始极度护食。后面总算慢慢地对他不护食，不护银钱了。

怎么才见黄母第二面，话没说几句，就这般替她着想？

他了解自个夫郎，姜明就不是个爱心泛滥的人。

不对，谢行猛一惊醒，也许不是为了黄母。才见黄母两面，话都说超十句，哪来那么多菩萨心肠？

所以，是为了……

为了黄芪！

黄芪第一回来家里，是姜明带他进门，当时姜明是甚么表情？谢行蹙眉想起姜明的浅笑，笑容不大，但他明显是愉悦的。姜明对很多人都没甚么表情，唯独爱对他笑。

怎么第一回见黄芪就笑了？还笑得那般开心。

谢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不清缘由的烦躁，隐隐地又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可理智却无法制止烦闷。

黄芪脸多嫩啊，十四岁的少年五官已经明朗。姜明十八，他二十四，姜明与黄芪是抱金砖，与他却是两个代沟，中间还横亘着时空。

十三四岁还是玩泥巴的年纪，可这是古代。古人心智成熟，十三四成亲的虽少但也不是没有。

谢行的嘴角耷拉下来。平时最关心他的姜明完全没注意到，到粮铺后，姜明抽查账本，想上前叙家常的谢实被谢行的低气压吓退。

谢实走到姜明身边，小声问：“谁得罪三哥了？？满脸不高兴。”

姜明奇怪地看过去，谢行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转过头继续看账本：“没有啊。没有不高兴。”和他在一起，谢行怎么会不高兴呢。

扯完布，姜明直接放到粮铺。黄母自己做饭，粮食调料都从粮铺出。搬进新家，谢实刚好要送粮食过去，正好把麻布一块送去。

“你不亲自送过去？不去看看他？”谢行的语气有些酸溜溜。

粮铺已经摆上谢家自制的黄豆酱，卖得不错。前五日做促销，每日卖出去将近五十来瓶。后面每日断断续续能卖出五六瓶。

姜明翻看账本，漫不经心地问：“看谁？”

他有些奇怪地抬头，好像不明白谢行为甚么这么问：“黄芪吗？我为甚么要去看他？不是刚和你看过了吗？”

姜明恍然大悟：“欸，确实应该多去看他。我知道了，后面我到镇上来有空就去看他。”

他们可是花了大价钱资助黄芪，黄芪有出息了反过来能成为他们的助力。谢行是想多鼓励黄芪吧？

“呃……没甚么。”

谢行体会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良久，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没有让你去看他。我不想让你去看他。”

可惜姜明一个字也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