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小哥这几日带我夫夫俩到处看屋。只是，看了多处下来总有美中不足之处，难得十全十美。稍合心意的，价格却是高到天边去。我们乡下来的，没得本事能置下那般忒好的屋。可差些的，街巷里三教九流甚么闲人都在，实在让人心慌。”

房牙极快扫过谢行一眼，这家汉子这般高大，有甚么可慌的？难不成是个吃软饭手无缚鸡之力的。

听姜明挑刺他也不急，中人做久了甚么人都见过，能挑刺说明人还愿意继续。最怕那种锯嘴葫芦，问甚么也不答，让他无从下手。这种生意多半不成。

像姜明这样他见得多，先是诉苦后说银钱不足，说一千道一万就是想压价。

房牙先附和姜明的说辞：“欸，哥儿说的有理。我虽是做房牙的，见过的好屋多了去，可自家屋都没得两间房嘞。”

两人有来有往诉了几句话，颇有一番同仇敌忾相见恨晚的感觉。房牙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自然地抛出话题来。

“可话又说回来，不管好屋差屋，是自个的住着就安心。再小的屋，一家和睦把日子经营好，以后不愁差屋换好屋，小屋换大屋。我这里甚么样的都有，前面看的哥儿要是瞧不中，我再带您去别处看。只是镇里房屋抢手得很，三五日的就成交几桩。就怕别处看完回头还是觉得先前的好，先前的却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哥儿不妨和我说说，前面几处最好哪一处？我再跟给哥儿谈谈价钱，或是依着那样的再给哥儿找。”

房牙做久了，引出两句话就能知道客人中意哪处。

姜明：“……”谈价他是生手，一时被房牙占了上风，要领着他走。但姜明胆子大不怕丢面，反而被激起一股斗志。

做生意不是为敌，不必处处领先。

姜明摆出迷魂阵：“安定街后的小巷，那两间相邻的倒是不错。就是一间不够住，两间打通够宽敞，欸银钱又为难啊。昨日那间隔壁是酒坊，酿起酒来不分昼夜，我怕夜里吵闹，更怕每日闻着酒香醉人，要是把我夫君变成酒鬼那就不得了了。还有就是这处，位置倒是不错，可房屋忒破了些。门槛都被虫蛀了，住进去得花大价钱维修。这一笔又一笔花销加起来就多了。”

房牙心头安定，瞧姜明说的几处，都是中上等的好屋。他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能讨赘婿的还是有几个家底。

就是这哥儿忒精，一口气说出几处，好坏又混着说，一时还真不好分辨哪处是他的心头好。

房牙是个敞亮人，没再一一试探，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哥儿说的三处都是中上等的好屋。安定街走出来就是大街，去集市又近，因此房屋虽小价钱却是最贵的。两间打通有六百步之大，房主要价一百五十两。我与哥儿实话实说，那是两亲兄弟的家，兄弟俩分家后才砌墙隔成两间。就是人兄弟俩要知道有人同实买两间屋，价钱上怕是没得再实惠。”

“酒坊确实没办法，总不能让酒坊搬走吧。我也没得这个本事呀。哥儿管紧些，不会有那些糟心事的。”房牙拉起谢行的票：“再说，哥儿的夫君文质彬彬的，怎么会做那等糊涂事。”

“最后一间啊。”房牙端碗饮尽最后一点冰饮。

姜明在桌底攥紧谢行的手，他最想问的来了。

房牙继续说：“最后一间四百八十步，房屋旧些不要紧。青砖房牢固得很，房主住得久，木头样式难免有折损。旧屋有旧屋的好处，价钱比新屋实惠。房主要价不贵，比安定街实惠许多，只要百两。哥儿住进去，换两件新家具，安个气派的新门，与新家没甚区别。”

姜明犹豫道：“按小哥这么说，最后这处是最好的？”

“是最合适哥儿的。合适的才是最好的。”房牙说话滴水不漏：“最终要哪处，还得哥儿拍板。”

姜明从房牙脸上看不出甚么，不知他是猜中自己真实想法，还是阴差阳错。

两人又是一通拉扯，房牙答应再去杀杀房主的价。

谈完事姜明拿出铜板结账。房牙更加确定心中的想法，瞧，银钱也是哥儿在管。长得好就是好，不想努力了还能吃白饭。

“怎么？”姜明眼睛亮亮地看向谢行，像希望得到夸奖的小狗。

谢行忍不住捏了捏的他脸颊并夸他不怯场有气势。

有气势的姜明反将左脸凑了上去：“左边也要。”小狗摇起尾巴，气势全没了。

经过半年多的滋养，少年身上终于长肉了，脸蛋也圆润了些。他特意嘟起半边脸，谢行如他所愿又捏了捏他的左脸颊的软肉。没有吹弹可破的手感，但也软乎乎的。

姜明龇着牙笑了，他喜欢这样平常的日子，两人在一起的日子。

房牙办事利索，下午寻到粮铺，说卖主降了二两，要价九十八两。

姜明仍觉得贵，他灵机一动让房牙再去寻卖主，每压下五两就私下给房牙一两的好处，不足五两的算成铜板给他。

房牙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杀价的。但真能杀下价来，可比牙钱多得多。他当即撸袖又奔着卖主新家去了。

又隔五日，就在姜明以为不成时，房牙再次寻来。房主再降五两，拢共要九十三两。加上给房牙一两好处，就是九十四两，外再加上牙钱和官府税钱。

“哥儿，这一定是最低价了。我嘴唇都快说破了，卖主只愿再降三两。还是我求爷爷告奶奶的就差给人跪下了，最后才又磨下二两来。”

房牙急得快出汗了，眼神炙热。

姜明信了几分且价钱比他的底线低，于是不再讨价，迅速交钱办好契税。

七月初拿到房屋钥匙，先是换新锁，又找来瓦工修缮房顶院墙。房顶尚好只换了几片坏瓦，院墙让瓦工砌高了不少。被资助的学生都未满十八岁，对谢行来说就是一群未成年人，没有自保能力要格外注意他们的安全。

因急着让黄芪入住，两人没找木匠打家具，直接在镇上买来现成的床柜桌凳。庖屋里也整顿了一番，新锅新碟新碗筷都添置全。

一通忙活很快到七月中，房屋修缮好了。

谢实帮找来两个婆子，里里外外擦洗了三天。一番整顿下来，竟又出去了七八两。若要算在房价里，这屋就贵了。

好在买屋不过三五月，房价涨了。这处估计去到一百一十两。虽说不会拿去交易，但姜明想到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