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羡慕你，壮哥甚么事都愿意和你说。不像我家那位，缩头乌龟锯嘴葫芦一个。”姜明道。

看着李小花如球的圆肚，姜明的手覆到自己的肚子上。可恶，这里只有刚长的软肉。他怎么就不争气呢。

想到自己偷摸寻过郎中，郎中说他幼年缺衣短食伤到底子，孩子急不得。可又一想到谢行不在意这些，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伤神。

李小花胆小不敢说谢行的不是，但她说的全是实话：“三弟有事瞒着你？可是有甚么误会在里头？三弟对你的好大家有目共睹。且你又能干,你说羡慕我，我反倒羡慕你。”

李小花眼神诚恳，里面的羡慕不惨一丝假。

姜明在心头叹气，谢行的来处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他没法寻人商量，也没法向外吐露真正的苦恼。

表面上谢行对他千依百顺，村里哪个小媳妇小夫郎不羡慕他。

可实际，在感情上谢行从来不会回应他。

姜明觉得自己开始贪心了。有吃有喝有银钱后，他还想要更多。甚至觉得为了谢行，他可以不要银钱。

他就这样越来越想独占他。

在冷战前，两人还讨论过以后的事。谢家人都真心实意把谢行当亲人，若是有一天他真走了，姜明还得善后，至少要给谢家人一个交代。可最难过不舍的就是他，他为甚么要管旁人？

谢行聪明，把一切都考虑到了，也为姜明考虑了一切。唯独没把他放在未来里，哪怕是一个月后的未来也没有。

他像春风，吹拂过大地带来生机就走了。可哪有人不想留住春风的。

姜明的眉头又蹙起来。

以前唯一的烦恼就是吃，他觉得有了吃的一切都满足了。可现在衣食无忧后，烦恼怎么一点没少？

“在烦恼甚么？”李小花实在想不到姜明有甚么烦恼。姜明好看又能干，手头还有银钱能有甚么烦恼？

但好不容易才扯到话头，她放柔声安慰道：“你要是不嫌弃可以跟我说说。我不大聪明可能找不到解决方法，但我愿意听你讲。说出来心里头就不会堵得慌了。”

偏是没法说的事。姜明苦笑：“婶子让你来的吧？欸，难为你们这么忙还记挂着我。我没事，过两天就好。”

“我想来的，娘也让我来。”李小花极快地说，她低下头去小声道：“我一直想和你说说话，可又不敢。”

谢家的妯娌也就他和姜明年纪相仿。方蓉蓉常年在镇上，李小花跟她说不到一块去。

她与姜明都是农户出身，李小花觉得两人的气息更为相近，她对姜明更有好感。

只是姜明刚成亲时是寒冬，他们都病着。后来她有孕出门少了。再后来姜明越来越能干，在谢勇那都有面。她就不敢再寻姜明闲话。

她是闲人怕浪费姜明的时间，更怕他不耐烦，于是不敢亲近了。

在家里，李小花会跟孙梅跟谢壮闲聊，却不会跟谢勇这类汉子闲聊。也不是没有闲聊的话头，是怕汉子们嫌弃。

姜明摸摸自己的脸，怀疑道：“我长得很凶吗？”

“不，你长得好看，又一直能干。”

不是到谢家后能干的，是从小到大就能干。李小花完全不敢想如果自己是姜明，要怎么在王桂花手底下长大。

“以前地里的活你就做得比汉子好。现在生意上的事也全靠你。你可真厉害！”

姜明被夸得有些耳热，除谢行外，他极少被夸奖，甚至一直是被嫌弃的。

他有些高兴：“甚么事只要肯学都能学会。女子哥儿不比汉子差，我们只是没那么多机会尝试。”

“再说你也厉害啊。常听婶娘说自从你进门后她就没摸过灶台，夸你勤快性子好。再说你进门没几月就有了身子，可不厉害。”

停顿一下，姜明挤眉弄眼揶揄道：“嘿嘿，壮哥也厉害。”

“欸，你，你怎么甚么话都敢说？”李小花羞红了脸，头要埋进臂弯去。

过了好久，她抬起仍红着的脸，语气认真地赞同：“你说得对，咱不比男子差。男子力气大擅长庄稼活，可碰着锅碗瓢盆就不行了。他们洗碗还会打碎碗呢。”

图穷匕见：“人人都有擅长的东西。你今天烦恼的一定是不擅长的，不妨讲与我听，也许我擅长呢？”

姜明沉默许久，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李小花和谢壮感情这么好，说不定真能解决他的问题。

“我跟谢行成亲的事，你知道缘由吧？”

“知道。”

娃娃亲，后头又闹起真假少爷。第一次见面，两人都病着，谢利想把谢行这个累赘甩出去，其实还带着点冲喜的味道。

就这样成了亲。

当时没人看好他们。

“成亲时我们也没甚么感情，嘴上没说过甚么情啊爱啊的。可成亲这么久，那混蛋还是不说。”

比起不说，更让姜明难受的是，他明明是爱的。可是这份爱好像让谢行很痛苦。

“汉子不兴把情爱挂嘴边。成亲前我娘说，不要听别人说，要看别人怎么做。要紧的是把银钱抓手里。银子在哪，心就在哪。”

姜明微微瞪大双眼，完全想不到这话会从懦弱的李小花嘴里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