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怕有疫病，我带回不少草药。其中有不少是预防的草药，我给娘了，以后每日在家里煮上一锅，叫上三叔四叔两家每人喝一碗。铁狗也托我带草药回来，我现在给他送家里去。”谢实说。

谢行道：“你如今办事是越来越稳妥了。”

闻言，谢实裂开嘴憨笑，顿时打破那股老成持重的氛围。那个于困境中苦苦挣扎，试图寻找出路的乡村朴实少年又回来了。

听说邻县有灾民，谢铁牛一家颇有唇亡齿寒之感，叹道：“地没了屋没了，他们可怎么活？雨水多一点少一点，遭殃的总是咱农户。”

谢铁牛的娘接过药包问银钱几何，她又道：“他哥刚办完婚事他就到镇上去了。就百八十文傍身，他哪来的银子买药？是问你借的还是预支的工钱？我这头好把药钱给你。这孩子从小就实心眼，对爹娘孝顺，对兄弟朋友真心，没那么多心眼子。估计是担心我们染病，不然哪能让他这么行事。等他回来我就说他，哪有刚上工就问掌柜借钱、提前支取工钱的。”

“我跟铁狗一块长大，兄弟间不计较这些。”谢实道。

“你这么说，婶子心里熨帖得很。只是就事论事，这事铁狗做得不对，你可不能惯着他。要是你们还跟以前一样在村里处着，婶子就不说这话了。只是现在你愿意给他一份生计，他本就承了你的情，更要守着规矩才是。”

谢实望着眼前这个鬓边已经发白得妇人，心生佩服。以前只觉得谢婶子能说会道，现在才知是通达人情。有谢婶子在，铁狗家何愁不好。谢实最后还是收下了药钱。

谢实走后，新妇从屋里出来问那是谁。谢家人聚在一起说了好久的话。

半个月后，县衙的人带着一队人来到大山村。这群人衣衫破旧补丁摞补丁，多是青年汉子，女人哥儿也有几个，老人和小孩却不见几个。

领头说是邻县受灾逃难过来的。县令大人准了他们在济源安置，特意带来此处开荒，以后要在附近定居下来。

村民既好奇又防备，有孩子的紧紧牵着孩子的手。对然不乐意外人跟他们抢着开荒，又在村子附近定居，可县令已经下令，他们也没办法。没人在在官吏面前乱说。

谢壮是里长，早早有村民把他叫来支持局面。谢壮与领头的小官这几月都熟识了，见他问人也愿意多透几句底细。

“那水来的凶猛不走哪还有命在，不得拼命往咱们这里跑。谁能想到不过三月，连接两场暴雨。真是好险，咱县刚固过堤坝才没得事。听说邻县堤坝比咱的还新，也没扛过两场雨。也是不走运，上回被淹还没喘过气哪有精力巡视堤坝，这不这回就遭殃了。”

“这群人都是本本分分的良民，断没有作奸犯科之辈。就是有些人……”小官压低声音：“都是是佃农，雇农，还有走田的麦客。都是没自个土地的，听说咱这处可以开荒，能有自己的土地都愿意留下来。”

那些自己有土地的农民，等水退后是要回乡的。

谢壮拧着眉同样压低了声：“走田的麦客还好说，想去哪就去哪。那些佃农，雇农能走得了？”

按理来说，佃农、雇农都有契在身，不是想从主家走就能走，想留济源就能留的。

那小官眉毛一挑，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能不能留还不是县令一句话的事。唐见明为了梯田可不管这些。那些土财主还敢跑到他的地盘抗议不成，再说佃农，雇农跑了再找就是了，多的是没地的吃不起饭的人。

邻县县令更不敢多说甚么，唐见明可是替他擦的屁股。这回决堤，上头肯定要派人下来插，头顶乌纱帽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哪敢找唐见明的麻烦。更何况，唐见明与上峰交好，他还想求唐见明帮忙说好话呢。

谢壮了然，与他们之前的猜测相差无几。但他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疑惑道：“怎么都是些汉子？”

“这有甚么稀奇的，我见得多了。他们可比你们惨多了，自己都食不果腹哪来银钱讨媳妇夫郎的，可不就没几个女人哥儿。没娶亲自然没小孩，老的嘛欸也活不到老。”

“如今遇到大人也是他们好运，这般也算改了命。大人英明。”

谢壮说完，小官又露心照不宣的笑容来。虽然唐见明不在，但依旧顺着谢壮的话拍马屁。说甚么也就我家大人这般为民着想，又说大人真知灼见才使全县无事。

谢壮话锋一转，担忧道：“大人的命运我们无有不从的。只是，心里始终担心。这群人壮年汉子有五十多个，又多是寡汉，都聚到附近怕要生事。大人们家中应该都有姊妹哥儿，应该能体会我的忧愁。”

小官敛起笑，正色道：“安置灾民是朝廷律法所规，谢里长该知道怎么做最好。”

“那是自然。”谢壮讨好道：“我有一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让灾民在山中聚族而居，与我们隔离开，双方也好慢慢适应。这梯田一半归灾民，一半归大山村，双方隔离开，避免后续两个村子因田地起纷争。至于从哪里划算请各位大人划分……”

“这……”那小官迟疑道：“我需禀过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