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们都不知道,自他们开始,乡试前到梯田游学将会成为传统。
相比济源县城的热闹,赭石镇任家却愁云惨淡。
任守礼接手朱家产业后,自诩兢兢业业,生意做得红火。前期有些手段虽然不太光彩,但他自认为对得起朱家。没有他,朱家早就败了。如今在他手里发扬光大,也不算辱没朱家的名号。
嗯,虽然现在改姓任了。
任家在赭石镇几十年,任守礼有些手段,染坊蒸蒸日上。近来好像走了狗屎运,处处接连受挫。
先是官府突然严查污水,任家就查出了问题。
赭石镇染坊众多,染坊污水处理是个大问题。以前只要塞银子可没人管成,曾有几年赭石镇的河道都被染成紫黑色,居民都不敢喝河水,个个排着队买井水。
陈家被处理后,任守礼的好日子到头了。新上任的县令油盐不进,听从人祖上是京都的大官,看不起他们那三瓜两枣。
从那以后,他们不能再往河流街道排放污水。要开染坊就得按官府要求处理污水,得专门雇人把污水集中送到一处,那里会有人专门处理污水。每年还得给官府交一笔污水处理费。
再者任家的生意是一年不如一年。朱家秘本丢失,任守礼没有开发新颜色的能力,这些年都在吃老本。随着时间的流逝,任家染坊的技艺逐渐落后。
眼见生意越来越差,任守礼动起了歪心思,偷偷往河里排污水。可他运气极差,每次都被逮个正着,好像有人专门盯着他似的。要不然怎么别家没出事,偏他每次都出事。
幸好只是罚钱打板子没有入狱,任守礼也被吓得够呛。
后来县城里轰轰烈烈地搞商会,任家自然也想分一杯羹。没想到送去商品别说入周家的眼,他连周家的管事都没见到。
周家的下人趾高气昂地叫他让主家出来说话,一个入赘的见不得人的玩意也配见他们老爷?
直把任守礼气得哆嗦,他无比确信自己被人针对了。但把身边人想了个遍实在想不出是谁下的黑手,只能无奈作罢。
“老李,你是坊里的老人,我也不想为难你。只是你也知道,如今生意越来越难,不是我不留你,只是……我也是没办法。”任守礼盯着坐在下方的老工匠道。
老工匠低着头眼神愤怒,没有他任守礼能有今日?他从十几岁跟随上一任东家,朱家大半秘方他都会背出来。没有他暗中帮忙,任守礼一个没用的读书人能把朱家染坊改姓任?
任守礼抢走朱家的一切,又赶走朱家的女人,说好给他的钱财一样都不作数。要不是他手艺强又留了一手,任守礼早就把他扫地出门了。
老李千防万防都没想到,自己晚年收的徒弟竟会是任守礼的人。就像当年任夏想不到祖父的老部下竟然是任守礼的人,一切都是报应。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是虚话,徒弟想顶替他,任守礼也想除掉他。什么经营困难都是虚话,任家再困难也不见任守礼吃喝用度有削减,不过是要赶他走的说辞罢了。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老李抬头目光灼灼:“我想起朱家正赤的配方了。”
任守礼面上一喜,他就知道这老东西防着他。不逼他一把都不舍得把真东西吐出来,任守礼换了脸色,脸上堆满虚伪的笑:“老李啊,坊里再困难,我都没亏待过你。你好好干,周家可是皇商,若是能入周家的眼,人手里随便漏点都够你我吃喝三代了。你不是想给自己儿子谋个差事嘛,上回我就觉得他能说会道,当时怕屈才不知道把他放哪里好。不如这样,你先把人叫来跟在你手底下,先管着几个人。”
老李感激涕零应好。出了任家门,一口老痰恶狠狠吐在门槛上。
真当他老糊涂了,献上朱家秘方只给自己儿子当个小管事,一点实际好处都没给。口头说的再好又如何,他绝对不会再上任守礼的当。
老李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偏僻宅院,门开后里面是一张他熟悉的老脸。看着老伙计,老李有些羞愧,但这种羞愧出现得很短暂:“我按你说的做,说好给我的钱一个铜板也不能少。”
那人点点头。
老李又道:“任守礼已经信了我的话。”
“定金,事成之后再来这里,说好给你的五百两,一个铜板都不会少。”对面的人没有多问,递过来一张五十两的银钱。
老李接过银钱,一路疑神疑鬼到钱庄兑出银子才放下心来。真金白金总不会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