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珑走出雪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暮色把雪原染成了灰蓝色，远处营地的灯火在暮色中像一颗很小的星。

他站在雪原边缘，看到那道他曾经跨过的灰白色影子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条隐约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指尖在雪地上划了一道细线。他握着那根木竿，朝着营地的方向走。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像是走完了很长的一段路之后，终于可以以自己习惯的速度走完最后一段。

屠苏还坐在那棵枯树下面，姿势和盛珑离开时几乎一样。他看到盛珑走近，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盛珑手中的木竿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回他的脸上。“你走完了？”

“走了一部分。”

“你见到什么了？”

“见到了一条河，一道墙，一片树林，一扇立在湖中的门。还有一些人。一个忘了自己名字的，一个坐在枯树下等了很久的。”

屠苏沉默了一会儿。“苏衍也见过那些人。”

“他说过？”

“他说过。他回来之后，坐在我面前，告诉我他见到了什么。他说他走到了一道裂隙前，站在那里面，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感觉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

盛珑在他面前停下。“你相信他吗？”

“相信。他从不说假话。”屠苏站起身，“那根木竿，是他给你的？”

“是一个坐在枯树下的老人给的。他等了很久。”

屠苏看着那根木竿，目光在竿身上停留了很久。“他也给过苏衍一样东西。苏衍没有带走，放在裂隙边上了。”

“是什么？”

“一片枯叶。他说那是他等了很久才等到的。”

盛珑没有说话。他握紧木竿，绕过屠苏，朝营地走去。屠苏跟在他身后，脚步很沉，在雪地上踩出一个个深深的印记。

快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归山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跑得很快，在盛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下来，没有冲上来抱住他，只是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上，最后落在那根木竿上。

“你回来了。”

“回来了。”

“你走很久了。”

“嗯。走了很久。”

归山没有问更多。他侧开身，让盛珑走进院子。

盛珑穿过院子，在紫藤架下坐下，把木竿靠在石桌边沿。

紫藤花已经开了几串，紫色的花瓣在暮色中显得很暗，像是还没有完全醒来。归山走到石桌对面坐下，目光一直没从盛珑脸上移开。

屠苏没有进院子，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像是在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盛珑开口：“我见到了一个老人。他在雪原深处一道裂隙后面，坐在一棵枯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木竿。他说他在等人回来。”

“等谁？”归山问。

“他没有说。但他说，他等的那个人走了很久。久到他已经记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在等你？”

“他没有在等我。他只是在等一个能替他拿着那根木竿的人。”

归山沉默了一会儿。“那他等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