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沉入不存边际的湖泊。不是海却有无穷无尽的波浪。
轻飘飘地落在半空,找不到能够依附的重心。光线难以抵达深度里,风不过是世界毫无意义的一场倾斜。
孑然一身灵魂在月亮也厌弃的苍白中叹息。
铁锈、骨骼、汁液、脉搏。
只剩下这些东西。
难以置信。
能抓紧的只有自己。
就这样。下坠、下坠。
不要醒来。不要被找到。
隐约间察觉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她蜷曲着闭上眼,大脑慢慢终止思考。
第七十六次的失败。
这次是什么。手术刀?针管?剪刀?
用什么来贯穿我,用什么来束缚我?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清铭!!”
……谁?
是我的名字吗?
谁在呼喊我。
谁在呼唤我?
“清铭!!!”
近在咫尺的呼喊如投石般砸碎平静,那熟悉声音急切而爆裂,翻来覆去、不厌其烦的重复,内容却只关乎简单的发音。
“醒醒——清铭!!秋水清铭!!!”
冻结世界里只剩下这个与心跳共振的音调。
……对啊。我是清铭。秋水清铭
根本不是他们所谓的千手。
我只是个普通忍者,想在我身上找到木遁是不可能之事。
那么这个声音——
如芽孢反反复复生长破土,碧绿色的双瞳终于重见天日。
拨开厚土,穿过长长隧道,夜的底色逐渐变白。天光乍破,她看到了一座毫无杂质的雪国。
从牙牙学语之时,这国度便陪伴在彼此身边。
发小、挚友、同伴、战友。
一切在这雪中停了下来。
“……清铭!你终于醒了!!”
日向百迦喜极而泣,毫不顾忌形象地跪在床边,紧紧地拉住她的衣袖。
“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我对我的医疗忍术还是有信心的。更何况兜在这,放心吧。”
黑发少女注意到清铭醒过来,第一时间马上走到床边,安抚百迦的同时不忘关心。
“清铭的问题是透支,现在修养一阵子就好了。倒是你,跟团藏打的不可开交,刚下床就在这活蹦乱跳,也不怕把伤口扯裂。”
“……我没事。”
碧色瞳孔的女人活动了一下干枯喉咙,声音沙哑。
清铭刚想说些什么,一杯水便递到了唇边。
“先喝水。病人需要多喝水。”
她端着纸杯的手臂有力而平稳,表情体切温和,仍未冲淡眉眼间熟悉的锐利。
“现在的情况我稍后会向你解释——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恰到好处的水温顺着唇部渡向喉中,清铭感到好受不少,默默点点头,强撑着开口。
“……夏禾队长。”
许久未使用的称呼却无比流畅地脱口而出,如流向心底的暖流。
“我在。请下达指示。”
“清铭。秋水清铭。”
深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夏禾重复了一遍她的姓氏。
“——你愿意作为根部实验的亲历者,以证人身份出席木叶官方会议,并公开指证根部首领志村团藏所做的一切吗?”
“当然。”
秋水清铭伸手接过纸杯,柔软的纸制品在手中慢慢收紧变形。
“我尊重你的每一个命令。更何况对象是志村团藏。弹劾?指控?呵。我只求不能杀了他。”
“没必要。死亡反而是对他的恩赐。”
夏禾体贴地帮女人整理凌乱的碎发,“什么都不用担心。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告诉大家就好。”
“但现在,我只为你你还能再次出现在我面前而高兴。好好休息吧,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她的目光滑向身边的青年,露出微笑。
“尤其是百迦。他为了救你,甚至不惜主动成为实验体……好在团藏最后没来得及对他动手。”
“不。我其实没想那么多。”
他看上去也是久违的欣喜表情,咧开嘴回道:“当时就那样情况,能想起给夏禾留个信已经是极限了……别的什么都没有。”
“嗯,比以前聪明。有进步。”
女人又喝了一杯水,嗓子舒服不少,慢慢捋顺着意识。
“所以实际情况不是夏禾的谋划吗。”
干情报出身的没一个蠢蛋,何况秋水清铭是高手中的精英,靠只言片语就能分析出很多东西来。
不知道谁削好的苹果装在果盘里,百迦递过来,就顺手抓了一块。
“是队长没算到,还是团藏太阴毒?”
“……不是。”
百迦顿时心虚,轻咳一声。
“算我擅作主张……”
“肯定是团藏的问题。”
夏禾赶紧出言解围,反手把锅全扣到了团藏身上,随后简要地向清铭解释了自出事以后发生的事情。
“简而言之,向三代递交了完整证据以及联名信后,我们争取到了一次与他公开对簿的机会。木叶内部并非火影一言堂,具体的处决方法需要经过长老团和高层的层层决断。”
“虽然这需要时间……但我们已然胜券在握。”
她也拿了一片苹果,端口整齐干脆,每一片基本一样大小,无论刀功与观赏度都是一流。
一道沉默目光向少女挺直脊背投注,百迦与清铭页都抬起头看着她。
“因此——等待,并心怀希望吧。”
……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志村团藏只是和猿飞日斩密谈一夜后,就主动放弃了根部首领的职位。
没有预想中激烈的反扑,最终落幕平静到连夜色也未打扰。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结束的方式并非一声巨响,而是一声呜咽。
个中原因不得而知,三代也没有向任何人解释的缘由,态度十分强硬地宣布了判决。
猿飞日斩在宣布结果时目光与众人有了一瞬的交汇,那眼中不再是火影的威严,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达成共识后的决绝。
他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与团藏的那一夜密谈,内容将随同旧的秩序一起,被永久封存。
取消志村团藏作为根部首领和火影辅佐的身份,本人终生不得离开木叶一步。
而根部选择保留。
——以上所有消息由新的根部首领代为转达。
女人金色长发柔顺垂至前胸,墨绿色眼睛温和注视着她,上位者做出谦逊慈爱的姿态。
“新的根,会生长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不再是属于某个人的根部。它属于木叶,属于我们的未来。”
宽松衣袍下的双手抬起,女人郑重地递出一封信函。
“这是根部密信。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根部随时为你而行。我的孩子,我的骄傲……我的恩人。”
夏禾默不作声,静静看着她手中的那封信。
一封来自根部新首领药师野乃宇的信。
一封至上诚意与信任的密信。
收下它的意义不言而喻,也是相当顺理成章的结果。
野乃宇是她的亲人,这个决定也非常尊重夏禾的最大意义。
一切风暴由她一手操控,最后也应该平息在她手中。
但是……
“……野乃宇姐姐。野乃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