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莫名的话，法海怔了怔神，将袖口弄好，淡定顺从的回：“是，徒儿还记得。”

她盘腿坐下，和自家师父面对面，绷直了背，轻声说：“当年，徒儿的家乡被妖怪捣毁，一家四口包括爹娘哥哥奶奶，全都没逃过妖口，只有我被您救了出来，带回了寺庙。”

“之后收了我做徒弟，教导佛法，领悟佛法，有了一身的修为可以和妖抗衡，除此之外师父还赠送了徒儿贴身佛珠做法器，不嫌弃徒儿的女儿身。徒儿很是感激师父，给了我再生的机会，但是住持之位，还是传给法空师兄的好。”法海说。

玄叶吹动胡子叹息了一口，又抬手摸了摸胡子，干枯的指节很消瘦，像只剩了一把骨头，这样瘦弱的人，却有很强大的气息外露。

“法海啊，徒儿啊，你还是不明白。”

“当年我收你做徒弟，不是看你可怜，也不是看中了你的潜力，而是缘，我透过你，看到了你的缘。”玄叶睁开了眼看她，浑浊了的灰眸闪烁光芒，比年轻时的黑眸还要精神，带着点凌厉，看透了一切的凌厉。

“你，和那条青蛇的缘。”

袖子中的小青动了动，法海握住袖口将她压下，开口询问：“师父，你是否早就知道了什么？”

“是，我知道。”玄叶再次叹口气，眉毛重新盖过眼睛，凌厉的气质再次和蔼起来，摸着胡子，嗓音柔和，“我看到了你被扭转的缘，也看到了被改变的本身，我能做的不多，也只有这些了，不至于让世界崩塌。”

“师父在说什么？徒儿听不懂。”法海皱起眉，也忘了再垄袖口，手劲一松，小青蛇就探出头来，嘶嘶了几声，张开嘴吐出人话。

“老头，你都知道什么？别卖关子，你是不是知道仙草是谁的？创造仙草的人是谁，那个天庭的女人是谁，命运是什么？你既然能看透法海的缘，也能看透我的，告诉我！”

“蛇妖，你放肆！”法海用手按她，却被小青灵活的躲过，她脖子上的佛文感受到妖力的暴乱在发光。小青强忍着疼痛，大声朝面前的老者询问：“你告诉我！怎么消掉那个金梅的印记，怎么才能去掉仙草的残留，你知道这些，你能看透缘，你肯定有办法！”

“呃…。”话音刚落，小青就因为疼痛蜷起了身子，再也无法运起妖力发声，蔫蔫的落到法海的掌心，痛的头昏脑胀，再无一丝力气。法海抿紧了唇，皱紧了眉，捧着小蛇愣在那里，刚刚小青说的话她还在消化，却也听不懂太多，大概是那青蛇印记和小青身上滋生法力的缘由吧。

原来，哪种本领不是天生的，是后天食草造成的，改变了体质。

被如此无礼的喧闹，玄叶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高深和蔼，压压手让法海安稳下来，莫要激动，随后对着小青，温和的淡声说：“我看不准确，只了解了一二，在端详你的时候就看了，只不过天机不可窥探，懂得越多，就越要管住嘴，我无法告知你太多。”

小青虚弱的嘶了一声，似乎在催促他，法海也抬起了眼，平静的等待面前人开口说话。

“仙草是世界之外的因果，落到这里改变了缘的走向，所以也造成了这一局面。老衲也只能尽力去弥补，让走向回原位，让因果缘分能继续下去。让法海留在寺庙，点了住持之位，老衲也只能做到这里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玄叶说。

“至于你的缘。”玄叶的声音停顿，垂下眼睛，用眉毛掩埋，嗓音淡淡的，继续说：“早被改变的太多，救不回来了。”

“老衲再无办法补救，只能提一两句，你和我徒儿法海的缘分很深，但多是孽缘，要想顺心，必要先永结同心，多一点信任，多一点相处。”他说。

“师父…。”法海动了动唇，低声唤了一声。玄叶没有回应，而是继续说：“我徒儿法海厌恶妖怪，你厌恶人类，各有苦衷，各自放下仇恨，放下偏见，自会好过一点。”

“去吧，走吧，我有些累了，咳咳……。”玄叶低头弯腰猛咳了两声，法海站起身想上前，被阻止了，同时门口传来动静，一位白净的小僧人端着药碗进来，苦涩的味道充斥房间。

“师父，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但是住持之位……”法海将小青蛇盘在腕上用袖子遮掩住，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我如今的状况，已无法再担任，望师父……。”思考周全。

“莫要如此说。”玄叶喝下苦涩的药汁，用帕子擦了擦嘴，温和的轻声说：“心中有佛，便还是僧人，世人的眼光看的太重，又为何要在意他人的眼光？我知你心中有答案，就莫要说了。”

“但是……。”法海欲言。玄叶捂住嘴又咳了两声，眉目皱起，摆了摆手，说：“你何时如此墨迹了？走吧，你和青蛇的缘分不浅，往后要好好相处，莫要急躁。”

“是……”法海垂下眼，走了。

被关上后的瞬间，玄叶垮了身子，猛烈的弯腰咳嗽，吓得小和尚连忙递手帕，却被染红了双手，玄叶阻止了他要大声呼叫，接过帕子擦了擦嘴。

窥探天机，泄露天机，天理不容人。

都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