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镇江金山寺的路上，小青一直在默默关注着自家姐姐的脸色，时不时的看两眼，她觉得此时的小白很奇怪，但说不上哪里奇怪，隐隐的让她很不安。

倒不是恐惧之后的命运，小青倒是不怕死的，只要自家姐姐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的，但怕就怕在，小白有什么事瞒着她。因此她很不安，就怕自家姐姐会出什么意外，从而看着她更紧了，频繁的视线让小白也有所察觉。

小白抱着怀中酣睡的孩子，眉眼间尽是柔情之色，望向小青眼眸也很温和，其中夹杂一些愁容的异色，转瞬消失，温声开口道：“青儿，等下就要踏上船去往镇江了，你可有惧怕？”

那温和似水的声音，仿佛只是调侃缓和气氛，也有试探。小青抿了抿唇，眼中坚定，毫不犹豫的回答，说：“不怕，就算是闯那刀山火海，我也不怕。”

“青儿会永远追随姐姐，哪怕以身赴死，也不会怕。”

“莫要如此说。”听到这话，小白皱了下眉，眼底的愁容更甚了，带着温柔的黑眸，透着冰璃的破碎，说道：“你会没事的，我们此次前去只是为了让世间规律平稳一些，又不是一定要去赴死，青儿会没事的。”

“我会没事的，那姐姐自然也会没事的，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陪着你。”小青翘了下唇，看着距离不远的江面，肯定的说：“姐姐也不要怕，就算要去那修罗地狱，我也一定会陪着你，再也不分离。”

“青儿……。”听出了那决绝，小白不忍，抱着孩子的手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也就是那一下，吵醒了襁褓中的婴孩，嘟着嘴哼哼了两下。小白反应过来，轻轻的晃了晃臂弯，柔色地拍着她哄睡，婴孩闭着眼，皱了皱小鼻子，又睡了过去。

小白松了口气，抬头就见小青也在看这边，看着她怀中的婴孩，不由自主的，眼眸中也有柔色闪过，连唇角都翘了几分。粉雕玉琢的婴孩，胖乎乎的被养的很好，眉目间带着她家姐姐的温柔，这怎会让小青不爱惜。

好就好在，这孩子像她家姐姐，让她仿佛见到了小时候的小白，也是这般的粉雕玉琢，乖巧酣睡。

但是，也总比不过她家姐姐。

“姐姐，如果在金山寺见到娆玉，她还是要为了世间规律将这孩子做掉的话，你会将她送出去吗？”上了船，小青用术法控着船桨划动，她坐在船尾，看着面前的自家姐姐这样说。听到这话，小白也是愣了，垂着眸思考了一下，轻声说道：“她不会的，这孩子已然出生了，便不会再被做掉。娆玉毕竟和这孩子血脉相连，是个会哭会笑的活物，和在肚子里时不同，她必然也不会的。”

“但如果她会呢？为了世间不被崩塌，为了自己的计划进行，她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一个孩子而已，又不是她亲自生的，总会被权衡利弊排除的。”小青说。

“青儿。”

“姐姐，不如把这孩子给她算了，至于她会养起来还是做掉，都是她自己的事，我们继续过我们的生活，如何？”小青用手拖着下巴，看着随风而波涛的江面，说的是那么的漫不经心，也不知夹杂了几分真几分假，也或许是试探。

“青儿。”这次小白加重了语气，皱着眉目，显然是不赞同的。话音落，小青微愣，僵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自己在说什么，扭头看向自家姐姐，急忙放轻声音，哄道：“姐姐，我知道你不愿，我也不会这么做的，是青儿说了胡话，姐姐莫怪我。”

“我知道青儿的想法，只是这孩子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由我亲自孕育的，我放不下她。”小白叹了口气，看向怀中安稳酣睡的孩子，心中就软成了一片，继续轻声说：“她既然来到了这世上，便也有资格活着，看看这繁华的世界。”

小青看着自家姐姐这副模样，鼻尖酸了一下，眼眸有些红，哑声开口：“那便让她活着，只要是姐姐想的，我都会陪你去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让世间恢复平稳，我们一起去拼搏，让她活下去。”

这些话都情真意切，没有丝毫的弯弯绕绕，是最直戳人心的话语，让小白的眼眶也不免有些红了。她抿着唇，指尖在颤抖，眼中道不明的情绪在疯狂翻涌着，险些压不住。

她以为，小青会怨的，会问为什么，她也做好了被埋怨的准备，毕竟这些作为，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看着这孩子，便狠不下心了。

这对小青，对她们，都是极不公平的，没有这孩子的出现，她们本该有更好的未来。

本以为会怨，却没想到，小青还是坚定的选定了她，选定了她的想法，便义无反顾的陪她去做，这让她，怎会安心啊？

“青儿…。”小白的声音哑了，也带着颤抖，眼中聚了一些泪，就这样眼中带着不明情绪的看着，就好像，不忍心，也好像，在愧疚。这些，小青都是知道的，但她便也是不怕的，上前将自家姐姐拥进怀里，闻着那熟悉的气息和发香，她依旧不怕，而是心安。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怪姐姐。我说过，不管姐姐去往何方，我总会陪着你的，姐姐莫要愧疚，这便也是我自己要做的。”

那哄人的声音很轻，尾音软的令人发颤，没有以往的那些张扬，而是真正的沉稳和耐心。

这条青蛇，是真的陷进去了，再如何，也无法出来了。

“况且如此可爱的小人，生的和姐姐像极了，怎会忍心让她被做掉呢？”小青拍着自家姐姐的背，语调上挑，带着欢快，驱散了些悲凉的气氛，让小白都弯了眉眼，忍不住轻笑。

“阿达……唔姆…阿巴…。”夹杂在二人之间的婴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伸出手阿阿的叫，似乎是想抚摸二人的脸。小青低头，对上那双如清水般的黑眸，用手戳了她一下，反被啊啊的握住手指，发出笑声。

“阿唔！阿达…。”婴孩的脸肉嘟嘟的，这一笑便没了眼睛，握住面前人的手指，就想往嘴里塞，“阿阿达…。”

“嘶……她长牙了？”起初，小青还觉得好玩，任由被含着手胡乱啃咬，突然传来刺痛，她便皱起了眉，将沾满口水的手指抽出来，指腹被咬出一抹红。

“不过出生几个月，长的倒挺快。”小青眯着眼搓了搓手，又伸出手戳了戳那婴孩的脸，那皮肤软绵的触感很是嫩滑，几乎吹弹可破，格外好戳。

“至少不是一般孩子，她怀有神和妖的血脉，或许夹杂着人的血脉，总会是不同的。”小白垂眸，那婴孩被戳的啊啊叫，她倒是先弯了眼睛，也跟着戳两下。婴孩不满极了，抿着嘴，“啊啊！阿达！唔姆…。”

“气性挺大。”小青砸砸嘴，将手收了回来，小白也是笑了，晃了晃怀中人哄她，婴孩逐渐安静下来，眨了两下眼睛，吐了个水泡泡，嘿嘿直笑。

“也是个不记仇的。”小青咧了咧嘴，轻嗤了一声，她抬眸看向自家姐姐，小白眉目低垂着，晃着双臂，以往绝尘的仙人之姿，现在更是圣洁好看，更温柔了一些。

那个温柔的嫡仙，落了红尘，染了母性的韵味。

不知不觉，小青发起了呆，这样的小白，很有烟尘气，还是惊艳的，温柔似水，没有脾气一样，好喜欢。她也是有察觉到一丝不对的，只是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提，那诛仙草的变化。

小青觉得，这样下去就好，没有复杂的仙草之力，只有她和姐姐带着孩子，就这样一同的生活。但世事难料，天道依旧存在，还有些事情没做，要让这孩子彻底存在，就要付出些代价了。

但不管是什么，哪怕死，她也会陪着小白，这是下定决心的，早就无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