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僵硬了身子,将嘴闭上了。他走离了门口,手还是抖的,轻声对着站在院子里的小师侄说:“去,告知师父,法海师叔出关了。”
“是,师叔。”小和尚乖乖地应是,扭头跑出了院门。净尘站到了院门口,像门神一样候着,心中也是很复杂,伴着激动。
最近发生的事都很诡异,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了,但那被无数僧人崇拜的法海,似乎陨落了凡尘。
房中,娆玉静静的看着那消瘦的背影,眼眸一眯,开口道:“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就因为心里不过关吗?一个小小的波折,就把你难到了?”
没用的佛家人,总被各种规矩束缚,渐渐的自己也变得不通情达理,跟疯了似的。
“我愧对佛祖,是在赎罪。”法海沙哑地声音响起,很轻,也恢复了平静。如往常一样,平静无波,就像那个骄傲自信的人回来了一样。
但熟知她的人都知道,法海还在折磨自己,一边是佛,一边是私欲,一边是寺庙,一边是情爱,一边是师父和家,一边是行走天涯,刻在骨子里的戒律,不是那么轻易被改变的。
况且,她从未被选择过。
一生的傲骨尽数全碎,佛心染上脏污,必然是要赎罪的。只是那赎罪后,要继续向佛,还是要回身向黑暗,也在挣扎。
“规矩而已,不听便是了,佛能现身将你捉拿吗?只是石像罢了,冷冰冰的,连话都不会说一句,谁又会责怪你?”娆玉不屑的轻嗤,感到面前人真是个死脑筋,一点都不懂得变通,活该变成这样。
“你不懂,这是信仰。”法海答道。
“我自己便是一位神,拥有这样死脑筋的信徒,还不如不要。”娆玉一脸冷漠,并且说道:“我也从不信神佛,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谁都无法干涉,只看你想或不想,在此如此纠结,只不过是折磨自己。”
“……”法海不说话,默默地敲起了木鱼,脆响的一声又一声,也净化自己的耳朵。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实在狂妄,她真的是一位神吗?还是一位天帝?
娆玉哼了一声,也不想再说什么了,直言道:“世间那么多人和妖,神哪来那么多闲工夫管一个人,你自己想不开,就别怪别人。”
“哦,对了,我要吃肉。”
?
最后这句话,才是最想说的吧?
“这是佛家圣地,不得有荤腥。”
“那我就去吃人。”
“……”她…还是一位神吧?妖神。
还是天帝,啊…还说要成为天道,拯救世界来着。
法海像是被雷劈到了,浑身都颤了一下,敲木鱼的手顿住,最终还是没敲下那一声,动了动唇,无力地开口说:“明日我带你去附近的集市……。”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娆玉翘了下唇,回过身就准备走,就见院门来了一个老和尚,身边站着那位小和尚,和净尘。她一挑眉,便也没有理会,直直地走过去,越过。
那很没有礼貌,带着十足的傲气,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态度,一位高傲的王。
法空倒是没怎么在意,侧过身躲了躲,眼眸看的是屋中那消瘦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从进山抓猫妖来,不到一年的时间,那骄傲的天之骄子,怎么变成了这般憔悴的模样?倒也是执着的,这三个月来,滴水未进。
“法海。”他动着唇颤声道。
法海身子一颤,平静地回复:“住持。”
是住持,不是师兄。
那就说明,法海找到了自己的道路,要一往无前了。
法空眼中含了些泪,抖动着唇,胡子都在颤,他虽然口口声声在意规矩,但却从未小看过那位师弟,只盼着她成才,少些幼稚执着。现在见她因为这样成长,心中还是有些发酸的,怕自己是不是逼得太紧?害苦了她。
不管是不是女子,都是同师门的,也是看着她长大的,比那些徒儿进门都要早,也是当成孩子对待的。
“你找到自己的路了吗?”他问。
“我……。”法海回答的有些茫然,依旧带着不确定,要离开寺庙,离开这个家,她还是不舍的,离开佛,摆脱那些规矩佛法,也是难。
很愧疚,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和尚,却赖在寺庙里,念诵佛法,作为住持,也没有尽相应的责任,很惭愧。
“法海,不要折磨自己,你只是还俗了,不是被逐出寺庙了。”法空叹气,扬起了一抹笑,说道:“我佛慈悲,僧人并不是以规矩缚身,而是看得开,所以才只有自己,心怀苍生大道。现在有了牵挂,就该自私一点,僧人并不是没有亲情,师父也不会想自己成为枷锁。”
“我知道…。”法海哑了声,垂眸看着面前的木鱼,那一声脆响怎么也敲不下来。就在她纠结之时,门外传来了声音。
“住持,寺门来了两个蛇妖,抱着孩子来请罪,指名说要见法海师叔和许施主。”净明踏步而来,眉目间沾染了复杂之色。
法空皱了下眉,还未有所反应,法海就站起了身,面露不可思议回头,张了张唇,但未发出声音。
她,点名见她?
还以为,要不复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