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害怕原来你这么会伪装，觉得你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很恐怖的人？”柏玥试着推理林弎不安的来源：“还是害怕我会因为那个偏执狂故障源说你比他更恐怖的事而放弃你？”

林弎抿唇：“我确实比他更恐怖。我的执念比他更深，我的能力比他更强。我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我也能造成比他更严重的影响。”

“如果你像他在寻找的那个人一般在我面前以身殉死，那你的尸体只会进入我的肚子里，和我永远地融合在一起。”林弎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当然，我也不会独活。”

柏玥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好吧……既然你都想的那么远了，那你还担心什么？”

林弎愣了下：“你不觉得反感吗？即便我刚刚说了这样的话。”

柏玥又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可是，你平常也没有怎么掩盖你的这一面啊？”

林弎更疑惑了。

“三儿你忘了吗？”柏玥也很疑惑：“你不止一次跟我说过想要把我关起来了。而且，有时候，你看我向我的眼神里是完全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和独占欲，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让我看到的。”

“至于你说的伪装……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啊？你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顶多不过是不像外人眼中那么完美无瑕而已，怎么会让我感到害怕呢？”柏玥吻了吻林弎的唇：“我爱上的那个你也是你啊，我甚至也不是因为你有多完美而爱上你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喜欢上你的，但这份感情就是这样出现了，甚至让我放弃了自己坚持了那么多年的原则，让我从一个对恋爱根本没兴趣的人变成了会主动要求你和我恋爱的毛头小子。你为什么会担心我知道你的全部后会不再爱你呢？”

“你不能只是嘴里说着有信心，但是心底却总是不安呀。”柏玥勾着林弎的脖子：“当初那个自信满满地说对自己、对我们的感情有信心的人去哪了？怎么我们的感情越好，你反而越容易不安了？”

林弎静静地看着柏玥。

一个莫名的念头钻进他的脑海，让他突然开始思考，要是他从未遇到过柏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荒星的野蛮和中央城的严厉管教完全是两个极端，而那对本来自己都还是孩子的兄妹也完全不懂循序渐进，几乎是有些急功近利地对他进行着“改造”，让他没有一点过渡地强行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合格而又完美”的人。

不过，虽然秦家那对双胞胎的管教严厉到有些不近人情，林弎却也没什么怨言，因为如果真的就那样放任他野下去，他所能得到的结局就只会是被他人给害死或者毁掉其它人——毕竟在回到中央城之前，他唯一懂得的道理只有不要残害生灵，却没有该如何善待生灵，更遑论理解如何在并不是只凭暴力说话的世界里生活。

但尽管如此，在那个宴会上看到柏玥前，林弎都对自己的人生感到有些厌烦。

完美的伪装让他的生活变得轻松，却也让他感到十分无聊。无法被放弃的自我让他在看着自己那张冷漠的脸庞时感到异常割裂，而束缚着他的血亲又让他无法轻易摘下这样的伪装，只能任由自己内心的空洞将他蚕食，直到他终于变成一个空心人，或是为追求有趣而变回那个以暴力为乐的野兽。

002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因为柏玥的手上握着拴住他的狗绳，那他很有可能会因为觉得伪装不再有意义而变回刚回来时那样无法无天的样子。而他现在已经比那时的他更加强大，所造成的影响只会更大。

但好在他还是遇到了柏玥。

虽然他最初对柏玥的心动现在想来有些肤浅，但那份心动却也引起了他的好奇，让他不再只是盯着分裂的自己。而当那份心动化为喜欢，甚至深入到爱后，他就不再觉得世界无趣了。

特别是当柏玥稳稳地接住了他的爱，回应了他的爱后，那份无趣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生活因为这份爱变得美好，他的伪装也在柏玥面前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同于完全野性的他也不同于木头人一样的他的全新的人，一个会哭会笑，会吃醋会耍小心思，会因为一个吻而总是心跳加速的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不应该害怕柏玥会因为知晓他的野蛮过往和那些被他隐瞒的暴力而放弃他，因为柏玥爱上的那个他已经是因为柏玥而重生的他。

现在的他，是柏玥用爱捏出来的一个全新的人。

“因为太珍惜了，所以会更害怕失去。”沉默了许久后，想清楚的林弎终于笑了，坦然地向柏玥道歉：“对不起，圆圆。原谅我好吗？我只是仍然因为曾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我眼前被抢走而感到害怕，所以一时间被动摇了心神，担心你会因为知晓我的全部而离开我，我无法再忍受没有你的日子。”

“但我想明白了，我确实不需要因为你知道了我的那些曾经而感到恐惧，因为就像我没有掩饰过——哪怕我自己没发现——对你的占有欲一样，你也从未掩饰过对我的爱。你的爱是赤诚而又热烈直白的，就算我不相信自己，也应该相信你。”

“所以圆圆，那些我曾说过的假装大度的话你也忘记吧，我想告诉你我的自私，那就是我只想要你也爱我，我只能接受你也爱我。如果你不再爱我，我会在那一秒死去。”

柏玥眨眨眼，吻了一下林弎的鼻尖，笑着回应：“好，我会永远爱你。”

“所以。”如愿以偿的林弎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柏玥的颈间，问：“你之前说的让我把你关起来，还算数吗？”

柏玥一愣，他完全没想到林弎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把你关在我觉得能让我感到安心的地方，哪怕是笼子里也可以。我可以屏蔽掉你和中央城的联系，让你只能看到我一个人，只能与我，也仅仅只有我联系。关多久也没关系，直到我能安心再放你出来。”林弎逐字逐句地复述柏玥曾说过的那些话，摆出一幅惋惜的表情：“当初我拒绝了，现在想来十分可惜……”

柏玥稍微挪动了下自己的身子，想要从林弎的怀里逃出去。

那些话确实是他说过的没错，而林弎因古樟而再次复发的不安也确实可以试试这样来解决，但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们可没去城南的公寓……

即便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即便从公寓回到林家后的林弎也没怎么收敛，但只要一想起自己在城南公寓里连床都没怎么下过的那五天，柏玥就觉得有些头皮发麻，甚至只要一回想起那五天，他就想回去给那个跟林弎说“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自己一巴掌。

一间只有他俩的公寓就已经够让他遭罪了，要是真的让林弎毫无顾忌地任凭自己的喜好给他关起来，那他就真的别想再自己走一步路了。

于是，柏玥沉默而又坚决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