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樟消失后，会议室只剩下柏玥和林弎二人。

仍然在桌子上的小七趴了下来，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地看着对面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始终没有对话的主人们，有些焦躁地摆了摆尾巴。

“那就说好了，你来代替古樟的角色。”蹲在原地的柏玥在脑海里跟432对话，要求他也化身到小世界里接替刚刚被回收掉的古樟：“就当休假了。那个项目之前又是小玉牵头的，就这么断了的话指不定小孩又会因为责任心而愧疚。”

【好好好。】432迅速地答应了，催促柏玥：【副局长在帮我办手续了，你别管这么多了，我求求你回一下头好吗？】

“嗯？为什么？”柏玥疑惑地转过头去，突然愣在了原地。

林弎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看着他。

柏玥这才意识到，在回收古樟的过程里，林弎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当他让林弎松开搂着他的腰后，林弎连一步也没有向前，没再试图时时刻刻都拉着他或者抱着他。

柏玥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林弎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治好了自己的分离焦虑。

感到自己的腿有些发麻，柏玥干脆面朝着林弎盘腿坐在了地上。

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仍旧紧紧扣住他和林弎的圆环让柏玥略微放下了心，抬头看向垂着眼，目光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转动的林弎。男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连眼角的泪痣都显得有些冰冷。刚刚面对古樟时的癫狂在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他最拿手的，半点表情也没有的冰冷伪装。

柏玥不知道在他转头前432他们眼里的林弎是什么样子，但在他眼里此刻的林弎却显得有些可怜，好像一只主人带着出去散步却又被放开绳索的大型犬，只能自己叼着绳子耷拉着尾巴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等待主人重新从他的嘴里接过狗绳，又或是平静而又悲伤地接受自己在下一刻被抛弃。

“三儿。”柏玥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朝林弎张开双臂，喊他：“抱抱我。”

林弎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动了动，紧跟着，他就迅速地在柏玥面前坐了下来，把柏玥圈在自己的两腿中间，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柏玥，将头埋在了柏玥颈间。

“你在担心吗？”柏玥轻轻地拍着搭在林弎背上的手，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别扭孩子：“明明教训了伤害我的人，还完成了任务，为什么不觉得开心呢？”

林弎紧了紧环抱着柏玥的双手，什么也没说。

“你在担心我会因为故障源的话而动摇吗？”柏玥学着林弎之前常做的动作吻了吻林弎的耳廓：“你在担心有一天我得知了你的‘真实面目’，会放弃你吗？”

林弎把自己的头埋得更深了，用额头蹭了蹭柏玥的肩膀。

“不是说好的对我们的感情很有自信吗？现在怎么这个样子？”柏玥轻柔地摸着林弎的后脑勺。

沉默了许久的林弎终于回话了。

“但那些都不是真正的我。”他的声音闷闷的，让柏玥听出了一丝委屈：“你所爱上的我是本就做了伪装的我，你所感受到的‘真实’也只是区别于原主的我，那个习惯了伪装，掩盖了一切黑暗的我。”

“但如果你想，我可以一辈子都做那个你喜欢上的我。”林弎继续喃喃自语：“只要你还愿意爱我，我能够变成一切你爱的模样。那些本就被我隐藏的模样，也不会再被我翻出来。”

“我永远不会也不可能伤害你，所以圆圆，你不要怕我。”

柏玥有些疑惑。

他不由得开始回想自己刚刚的动作。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当着林弎的面，一点不当回事地把古樟的挑衅怼了回去的他仍旧让林弎感到这样的不安。难不成是因为他在回收完故障源后没有及时站起来找林弎而是先跟432讨论了半天古樟这个角色的后续处理……？

想一想林弎的小心眼，又想一想林弎最近复发的，本就还没被他哄好的分离焦虑，柏玥突然觉得很有可能。

微微叹了口气，柏玥在林弎的怀里动了动，让林弎略微放轻了抱住他的力道，捧着林弎的脸抵着林弎的额头和他四目相对。

“三儿，你老实回答我。除了战场上或是你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你有毫无顾虑地消灭掉哪怕一条生命吗？”

林弎说没有。

“你有动用过任何特权，任何暴力，伤害过任何无辜吗？”柏玥继续问。

林弎抿了抿唇。

“真有啊？”柏玥有些惊讶。

“小时候，在我刚出生到回到中央城前的那段时光，是在荒星度过的。”林弎试探着解释了一下，意外地发现这一段经历并不在独独加在他身上的限制内，便继续讲了下去：“那时的我是看着弱肉强食的原始暴力长大的，自然受到了一些影响……在我被带回中央城前，荒星的每一只动物都被我揍过。”

柏玥有些惊奇：“原来你小时候这么活泼的！那回到中央城后呢？”

“最开始仍旧是没什么规矩，只懂得用拳头说话的人，让大哥大姐很是头疼，管教也更加狠厉了。”林弎继续坦白：“再之后，就用大家最熟悉的样子面对一切，但私下仍旧逃课、打架、间或干一些违法边缘的事情……”

柏玥噗地一声笑出来：“就这样？这也不足以让我讨厌你害怕你啊？”

林弎的眼神稍微放柔了一点，不再像刚刚那样没有光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