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宛树被热情的女孩拉着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她微微起身,“同学,我第一次来,不合适吧?”
女孩按住她,“叶宛同学,我们读书会是一起交流学习的,不分先来后到。”她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半旧的笔记本和用了一半的铅笔,把笔记本翻开给殷宛树看,“别叫同学,这是我的名字。”扉页上写着飞扬的“唐锦书”三个大字。“喊我锦书!”
殷宛树也打开书包,拿了沈炎准备的东西,一个全新的笔记本,一支刚刚削好的铅笔,她抬眼,看见沈炎正好坐在自己对面,她对他微笑示意。接着,用铅笔在笔记本扉页写下“叶宛”,然后扭头对唐锦书小声说了句,“锦书,这是我的名字。”
那位招呼大家坐好的同学站在小黑板前,大家安静下来,他先鞠了个弓,指着上面早已写好的粉笔字,“同学们,我们红阁读书会,今天的主题是,问题与主义,请沈炎同学发言!”他回到座位,沈炎走到小黑板前,鞠了个躬,大家坐在位子上鞠躬回礼,殷宛树目光左右打量,也如此做了。
沈炎开始发言,“邓中夏同学选出的这次读书会的主题,当下引起热议……”殷宛树第一次近距离听他讲演,虽然他的话语之于她的世界,所用不大,但她莫名贪恋此刻的心安,握着铅笔,一笔笔写下字迹……
他发言完毕,其他同学接着上台,刚刚开始还是和睦,渐渐地,便是拍案而起,唇枪舌战……一条长桌,两侧都是学生,每人面前一盏台灯照,屋顶还有几盏大吊灯,屋内似乎没有一个地方有阴影……倒真有些百家争鸣的样子,殷宛树心中想着,但那个时代,每人各位其主,如今,这群青年的背后,只有一个中国……
沈炎注意到,殷宛树身处争论之中,依旧淡自若,她自成一界,不发一言,却把在场人的话都听了进去,选了她看重的记在笔记本上。他敲敲桌面,“说两句?”殷宛树注意到动静,抬头,微笑摇头。
他还准备再说,“咚咚咚!”有人扣门,接着,门被推开,两人进来,一位着青布棉袄,唇上两撇八字胡,另一人亲切中带着威严。“蔡先生来图书馆找我,远远听见你们这里热闹,便一起来看看。”八字胡先生的声音满是爽朗。大家一起鞠躬,殷宛树自然地跟上动作,听得大家喊,“蔡先生好!李先生好!”二位先生鞠躬回礼。
蔡先生一笑,眼睛眯成月牙,“同学们,三更灯火五更鸡,你们这也是正好读书时!”他目光逡巡一圈,“这又来了新同学!”
殷宛树知道他估计说的是自己,便鞠了躬,“蔡先生好!”他依旧回礼,目光环视大家,“同学们这样,在安静的教室里热闹地讨论,黑夜也难掩青春的朝气。希望这种场面多多出现在京大课堂上。”
唐锦书快人快语,“蔡先生,我倒是想来京大课堂,可京大得收女学生才行!”
二位先生相顾笑笑,蔡先生道:“唐锦书同学,明年,北京开始招收女学生,你来吗?”
唐锦书发了会愣,反应过来,“来来来!光听先生们的讲座不过瘾,我也要到课堂上去听先生们讲课。”她搭上殷宛树的肩膀,“叶宛,你也来!”殷宛树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李先生开了口,“男女同校,开天辟地,唐锦书同学是敢为人先。像你身边的这位”他的目光看看殷宛树,目光瞥到她合起的笔记封面,“——叫,叶宛同学。欢迎你来北京!”他的目光又转向唐锦书,“你发挥交友才能,邀她们一起来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