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季节在阵阵冷中,由秋到冬。上京郊外的醉然亭,冰封雪飘,难掩万点红梅,沈大学士邀请自家小辈来此赏景作诗,殷宛树自然也在此列,恰似谢安问小辈,“白雪纷纷何所似?”她不会答“撒盐空中差可拟”,也说不出谢道韫的“未若柳絮因风起”,只不辜负爹爹教的诗书便好。
除了应对沈大学士的出题,还有一位比刘备还有韧性的沈炎,小辈们自由活动的时间,穿了一身玄色长棉袄的他,手搭在湖边栏杆上,看着水中自己身侧的倩影,殷宛树依旧是一身妃色,领口衣襟各处缀了风毛,恰似微雪,外罩一件大氅,手中捧着个包着布袋的手炉,比起沈炎,身上不知堆了几层累赘,却难掩瘦削,她无奈一笑,映在结了薄冰的水中,落入沈炎光亮的眼中,“事不过三,沈七少爷三赠书籍,我留下了,这又开始对我三请了?”
沈炎手指敲敲栏杆,“今儿腊八,过几日,我就要回上海,三日后红阁读书会,寒假前最后一次。所以呢?没有三请了。”他双手背身后,挺直了腰杆,“晚上,六点,我在北京大学正门等你,过时不候!”
三日后,沈炎肩上斜挎着一只青布书包,怀里抱着只白色书包,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不是哈气暖暖手,搓搓耳朵,他等得实在有些着急,从怀中拿了只怀表,分针即将指到最上方的罗马数字,他耐心等着,秒钟与分钟重合时,他手指一翻,“啪嗒”一声,怀表盖合上,同时,他听见了鞋底踩积雪的声音。一袭白色裙摆入眼,他抬起头,看清了来人,她穿一身冬季棉布长袍,与女校校服类似,今日的殷宛树似乎才是真正的宛树,卸下了一身的羁绊,依旧是初见她时的发式,显得她真的是一位十六岁的少女。他走下台阶的时候很小心,到她面前时,双手托住书包,“我给你准备了本子和铅笔,一起进去吧。”
殷宛树接过,“我怀疑沈七少爷在我身边安了眼线,不然怎么选的书包颜色和我衣服倒是一样的。”她一边说,一边拎着背带往头上套,沈炎托住布包,她提背带时便觉得没有重量,等她把背带理好,他才放下布包,“宛树,我们走!”他自然地牵了她的手腕,带她踏入“国立北京大学”牌匾下的正门,“北大还没开始招手女学生,但红阁读书会校外学生可以参加,谢莹来过几次,你一定会喜欢。”
“沈七少爷对任何女子都如此不拘小节吗?”殷宛树一语,让沈炎反应过来,回过头,立即放手,“抱歉!我……”
殷宛树没有纠结他那窘迫的模样,只自顾自往前走,沈炎追着他解释,“宛树,我是怕你跑了!至于谢莹,她每次来,巴不得一脚跨到红阁,就拽着我一路小跑……”
沈炎引着她,来到一五层建筑前,与北京其他地方沿袭前朝的建筑风格不同,不是雕梁画栋,而是通体红砖铺砌,红瓦铺顶,不愧是叫做红楼。“我们进去吧!”
几层楼梯旋转,实木地板的走廊透着宁静的光,走廊两侧的门对称排列,有的紧闭,有的打开,沈炎引着殷宛树往左侧中间一开着的门走去,远远地,看到那门里透出的一大块光印在门口,还有一些议论声。
两人到了门口,扣扣门框,里面讨论声停了,“沈炎来了!”“等你好久了!”“快来!”他走过门框,“让同学们久等了,我去接了个朋友,她第一次来参加我们的红楼读书会!”他扭头,伸手一引,示意她进来。殷宛树双手握着书包背带,按捺住心中的紧张,挺直了背,抬起头,走了进来,入眼,从校服可以看出来了各个高校的人,男生女生均有,她正思量如何打招呼,沈炎帮她开口,“这是我朋友,叫……”
“叶宛!”殷宛树自然地接过话头。
有位着新校袄裙女生问:“沈炎!你平时不都是带谢莹过来吗?这位叶宛是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她是哪个学校的?”
“我是殷家小姐的远方表妹,来上京探亲的,表姐带我去沈宅做客,便认识了沈炎。”殷宛树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沈炎都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诶呦!殷家大小姐的表妹呀!”那个女生从拍拍周边人,示意他们给自己让条路,她走到殷宛树身边,直接牵住她的手,“当时关在学生监狱,吃的喝的不少殷家大小姐派人送来的。来来来,和我坐一起!”她是个实干派,直接拉着她往长桌左侧走去。沈炎抬起右手,想说些什么,又控制住了。
“来来来!晚上时间宝贵!同学们赶紧就坐!”一位身着佩戴上京大学校徽的灰色棉袄校服的男生关好门,招呼着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