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月月中,黄道吉日,殷宅正门大开,向南大厅里,戴着扳指的沈老爷与殷世潮一同端坐主位,为沈炎、殷宛树定下婚约。定亲之礼过后,沈老爷先启程回沪。沈炎不着急出发。
一日,他直接来议事厅寻殷宛树,待屏退众人,他悄悄道:“读书会,去不去?”殷宛树眉眼弯弯,“当然去,等我一下。不是……你先出门,绕到后门等我。”沈炎撩人,“又要乔装打扮一番?”
正值炎炎夏日,骄阳似火,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热浪所笼罩。然而,就在这酷热难耐的季节里,殷宛树宛如一朵清新脱俗的白莲,悄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身着一袭银白袄裙,那颜色如同皎洁的月光洒落在皑皑白雪之上,散发着一种清冷而高贵的气息。仔细看去,这袄裙虽然衣上并无过多华丽的装饰,但每一处剪裁和针线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婀娜多姿的身形,使得整个人看上去通身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尽管她的发型依旧保持着初见时的模样,但在沈炎眼中,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韵味。去年初次相见时,她犹如含苞待放的花蕾,羞涩的容颜还未完全展露;而今,经过时光的雕琢与洗礼,她已然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娇艳欲滴、楚楚动人。尤其是那双弯弯的柳叶眉,微微上扬,恰似一抹淡淡的轻烟,轻轻拂过沈炎的心弦,让他不禁为之倾倒。
殷宛树没有坐马车,背着之前去红楼那次的背包,随沈炎一同步行,穿过热闹的南锣鼓巷,再次来到上京大学校门前,往里走直奔红楼图书馆,却没有停留,往西斋宿舍方向去了。殷宛树满腹不解,见来往的穿着佩戴上京大学校徽的白色长衫的学生多,不好声张,只压低声音问与她并肩的沈炎,“读书会换地方了?”
“没有!”沈炎答得干脆,“只不过,这次我们去的,是另一个读书会。”
殷宛树没有多问,只跟着他的脚步,终于走到了目的地,沈炎抬手一引,请她进去,“亢慕义斋到了!”她跨过门槛,有人早早到了,见到他俩,认得沈炎的人多,便纷纷和他打招呼。殷宛树环视四周,见这间书斋与红楼那间无二,唯一显眼的是,东向墙上正中悬挂着马克思肖像画,像的两边贴有一副对联,上联是“出研究室入监狱”,下联是“南方兼有北方强”,这说的,可不就是陈李双星?
沈炎和众人问好,又向大家介绍她,“各位,我今天带个伙伴过来,这是我……”“朋友!”殷宛树自然地接过话头,“我叫叶宛!”说完,她鞠个躬,大家回礼。
画像前摆着一张东西向长桌,两侧摆了一溜长凳,看看屋内人,长凳自然是不够,便在靠近南北两侧的墙边又各摆一溜长凳。沈炎引着她到南侧的一张长凳上坐了,自己也坐下来,“猜出来这是什么地方了吗?叶宛同学?”
殷宛树点点头,“沈炎同学,我大概知道了,外文,亢慕义,共产主义?”
沈炎:“不错,这就是蔡校长支持,李先生主办的共产主义书屋。”
话音才落,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大胡子走进来,大家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先后鞠躬,“守常先生好!”
再次见到李先生,殷宛树自是欣喜,但自小的修养让她只把欣喜放在心中,待李先生抬手道:“同学们请坐!”她随大家同步在长板凳上落座后,便开始听先生讲课。
先生身材伟岸,站在马克思的肖像之前,讲述着共产主义,那位异国的思想家的言论从先生口中说出,他振臂一挥,似饱含无限的力量。
殷宛树左手握着笔记,手肘搭在腿上,右手握着铅笔,一边听一边记录要点。她心中不由得疑问,君主立宪、民主共和,在中国走不通,共产主义真的能为中国开辟出一条新路吗?
读书会结束之后,沈炎与她一道出了北京大学校门,二人一路穿过热闹街道,相谈甚欢,都没有发现一个人跟着他们好久。路边汽车鸣笛,殷宛树本走在外侧,被沈炎一把拉到里侧,待汽车走远,沈炎突然意识到,不知何时起,自己竟然是以一种半环抱的姿势将她紧紧地护在了怀中。这一发现让他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瞬间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涩之情。
他像是触电般迅速松开双手,仿佛那一瞬间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他甚至都不敢再多看她一眼,生怕自己眼中流露出的情感会被对方察觉到。
而另一边的殷宛树,则一直低垂着头,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轻轻地用手梳理着自己的两根辫子,试图借此掩饰内心的慌乱和羞怯。就在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一道身影如疾风一般冲了过来,硬生生地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语。,“沈炎!我听谢莹说了,你和殷小姐定了亲。那你……你和叶宛是不是该避嫌?”唐锦书一语,让二人都没了话语。
“锦书?”谢莹抱着布包,追了过来,“说好一起买书,你钱都没付,招呼不打一声就跑了,还让我给你拿书。”她目光一转,看见沈炎,“七叔呀!”又转向殷宛树,“殷小姐,等将来,你和七叔完婚,我得称您一声七婶了?”
这回轮到唐锦书惊讶得双眼瞪得像两只铃铛,“不是……这……”
殷宛树笑笑,对着唐锦书伸出右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殷宛树。”
唐锦书愣愣地和她握了手,谢莹眯眯眼睛表示疑惑,沈炎露出无可奈何的笑意。
殷宛树看看天光,“快到午饭时间,难得遇上,不如,今日我做东,我们去东兴楼尝尝鲜?”民以食为天,有好吃的,什么误会都能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