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用绢子轻轻拂过眼角,咽了口唾沫才开口,“殷老爷、沈小姐,我沈家家门不幸。七弟他……昨天收到的消息……”
殷宛树心知不好,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听得沈夫人接着道:“七弟在法国读书,不慎染了疫病,就……”话没说完,她便哽咽起来。
殷世潮立即看向女儿,只见她原本端坐的身躯些许歪斜,眼中没了光彩。他起身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又对沈夫人道:“沈夫人节哀。不知,沈七公子的丧仪何时举行?殷沈两家祖上本是姻亲,如今又有婚约,理应前去吊唁。”
沈夫人理理情绪,“公爹、婆母专门拍电报,我来这一趟,是代他们向殷老爷致歉。”她撑着椅子把手起身,微微一福,“七郎身陨,殷小姐正值青春年华,不应被拖累。长辈的意思是,沈殷两家的婚约取消,之前的聘礼当是沈家给殷家的赔礼。”
殷世潮站直身体,“何必如此匆忙?沈家七郎尸骨未寒,我殷家立即解除婚约,这不是把我沈家看做背信弃义之流?”
沈夫人:“殷老爷,公爹和婆婆会登报,公布七弟讣告,同时以沈家名义解除两家婚约,还殷小姐自由身。沈殷两家,依旧是世代姻亲,生意往来不变。”
殷世潮拱拱手,“令尊令堂思虑周全。”
殷宛树撑着有点摇晃的身体站起来,“沈夫人,沈炎的丧仪是何时?我是要去送送他的。”
沈夫人:“七弟的骨灰已经奉到上海,半月后举行丧仪。说到这个,公爹和婆母的意思是,为免殷老爷遭议论,为保殷小姐闺阁清誉,请二位不必前往。殷家若要前去,派个信任的人便可。”
殷世潮送沈夫人离开南大厅后,殷宛树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如同一滩烂泥般直接瘫坐在椅子上,一手紧紧地捏着把手,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手则用手帕捂着口鼻,似乎这样才能遏制住腹中那如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不让那汹涌的“洪流”往外喷涌。
小叶快步进来,“小姐,老爷让我扶您回照林轩歇息。”
殷宛树微微颔首,如弱柳扶风般搭着她的胳膊起身,却还是免不了一阵踉跄,仿佛风中残烛。小叶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殷宛树深吸一口气,如高傲的天鹅般昂起头,挺直背脊,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她走得风驰电掣,小叶只能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她的步伐。进了照林轩堂屋,方跨过门槛,她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筋骨,背靠着门框,如泄气的皮球一般,直直地滑坐在地上。
小叶吓得不行,蹲下来看她神色,直见她一语不发,眼中没有一点光彩,“小姐!小姐!您别吓我!我……我去拿顺气丹!”
殷宛树犹如风中残烛般,紧紧地扯住她的袖子,艰难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