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一周都不见李然东的影子，也难得没人发问，也许是每次话题将要转到这上头时她就表情微变、生硬地一句带过，总之，在没做下决定没完成新的委托前她还是避免从自己口中叫出“李然东”的名字。

阴身簿大概还没智能到可以分辨出掌簿是否存在勾魂的心意。

连带着她看董昊都不太顺眼了。

管皮子下的里子投了几世的胎，小孩子就是招人烦。

“哼哼哈嘿！”

“哈！”

董昊这辈子投了个好胎，有个很爱他的母亲，怕他在学校遭人欺负，上完白班还不够又接了夜班兼职攒出份钱来特地给他报了跆拳道班。张祎宁太懂这种一天到晚都在打工的苦了。“养儿防老”，简直生怕自己老得不够快。

“行了行了，别嘿哈了，看得我头晕。”张祎宁透过装了半杯水的杯子看那个在水面变形的人影。

“有一招适合你，这个，别人锁你喉，你就这样肘击他！”他今天下午刚靠自己的力量杀了只恶鬼，不把这浑身使不完的劲消耗掉估计是不会停下的。

张祎宁撑着半边脑袋神游，“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没人会锁我的喉。”

一张黄符倏地现于眼前，离她的脑门咫尺之距，虽熟稔不少，董昊还是不敢和她开过分的玩笑，那张黄符即刻就被主人收回，像变戏法似的，也不知道藏回何处了。

“现在就有一个委托，接不接？”杜文新方才一直在通电话，此刻一手捂住听筒，一手在张祎宁面前的台面上屈指敲了敲。

张祎宁愣了一下，她这几天暗暗在心里筹谋，再给李然东一些时间，就不主动去接委托了，但如果有找上门的就当是上天的安排。

既如此，也许是到尊重他人命运的时候了。

她直起身子，斩钉截铁道：“接！”

*

“阿——嚏——！”张祎宁摸了摸鼻子，最近倒春寒，白天干热干热的，一到晚上，西北风就抓住这点最后的时间撒了欢地狂奔。她今天陪着领导外勤热出一身汗，倒是忘记将外套带上了，被风一吹，鸡皮疙瘩迅速攀上脊背。

见董昊看过来，手指已经捏住了上衣外套拉链，她急忙出声制止：“想当小绅士啊？”

听到这话，他果然扭捏了起来，又想不到如何反驳，捏着拉链的手指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太丑了，我穿的OL装，外面套件校服像什么样？我记得以前庆林小学的外套不这样啊，怎么审美降级了？”

“爱穿不穿。”他嗤了一声后就径直朝前走去，不再理会张祎宁。

张祎宁捂嘴偷笑，小声和刘元詹蛐蛐：“小屁孩，我有的是法子对付。”

刘元詹露出个无奈的笑，“冷不冷？”

“咦~”她双手抱怀擦了擦双臂，耸着脖子，“别用这副表情看我，像我外婆，一股老人味。”

这话放在以往是激不起刘元詹半分涟漪的，但今日听来甚觉刺耳，看着张祎宁狡黠的笑容，他也感受到了董昊被噎住时的窘迫，忍不住别开眼去，但这在张祎宁看来分明就是翻了个白眼！

呜呼噫呀！管他什么阳春白雪，化了落了，一样得接地气。张祎宁为刘元詹这番“陨落”感到心情大悦。

眼看就要走到目的地，她紧了紧背包，里面还装着阴身簿，自那日后再未打开。对于今晚是否能用上这簿子，她觉得只有三成可能，什么正经鬼还要掌簿□□的？某些阴霾再次浮现于眼前，正因此，董昊兴致勃勃地说什么也要来凑个热闹。

只是眼下的景象还是让她嘴角微搐。

一只鬼高高站在箱子上，另有二人站在他前方的空地，他们原本在说话，等一行人出现在视野里时，那鬼马上就发现了，用力挥动双臂，动作之大、情绪之高昂，让张祎宁马上就有要落入陷阱的危机感。

“太好了！快来！”

董昊停在原地，回头等张祎宁和刘元詹上前，双手插在衣兜里，“就是一只普通的鬼，没意思。”

“又是男鬼，看到就烦。”张祎宁叹了口气。

那鬼见这一行人离在不远的地方窃窃私语，不再上前，便从箱子上一跃而下，径直冲了过来，先是看了看董昊再打量了张祎宁两眼，很是满意：“一下来俩，不错……”目光扫过刘元詹，不由露出一丝惊奇，转着圈细瞧，毫不掩饰他的兴趣：“你也是鬼吗？我看你像个明星，你不会是在拍摄现场猝死的吧？”

刘元詹看向张祎宁，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啊，拍短剧的。”这说法好啊，她决定以后逢人逢鬼就如此介绍。

闲谈间，另二人也走了过来，他们既然也能看见鬼，这又不是恶鬼，想来都是掌簿了。

这还是第一次和另一个掌簿见面！还一下就见了俩！不知是不是被骗麻了，她马上闪过了些“聚齐掌簿一网打尽”的荒唐念头，不然有什么理由和场景能让三个掌簿在毫不知情下汇聚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