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灯光亮起，像有安抚人心的魔力，那只男鬼气焰顿时就消减了一大半，“我是有素质才不同你计较，等到时候你就后悔去吧。”

张祎宁将双脚套进温暖的棉拖里，愤愤地关上大门，嗤之以鼻：“我后悔什么？”

“后悔你此刻的小人之心！”

刘元詹虽挡在她面前，但最开始那一脸戒备之色已然不见踪迹，他不清楚张祎宁失联的这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但看现在两人拌嘴的情境，却是与那晚大相径庭。他知道以张祎宁的性格，肯和对方说废话，起码证明对方不会对她产生威胁。

张祎宁也很苦恼，但事已至此，她反倒有种破罐破摔的干脆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困得要死，既然你死皮赖脸跟了过来，就在沙发上和刘元詹挤一晚，”卧室门即将关上之际，她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既然你这么有素质，想必懂得非请勿入的道理，除了客厅，哪也别去。”

“切，我稀罕去。”

此刻室内终于回归了深夜该有的寂静，只有电视传来压抑的低音说话声，刘涛文看了看已经坐回沙发上重新聚精会神看电视的长发男鬼，没话找话问道：“你叫什么来着？也姓刘？”

“刘元詹，伍余元卜，顾孟平黄之元，祖武符刘，景詹束龙之詹。”

“哦哦，刘元詹，”他含糊地将后面二字带过，“我叫刘涛文，波涛依旧的涛，能文能武的文。”

刘元詹略点头，“幸会。”

这声“幸会”让刘涛文立刻打破边界，颇有些自来熟地靠了过去，脱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诶哥们儿，你真的看着挺眼熟，拍过哪些短剧啊？说不定我看过，”他又指了指卧室门，指代张祎宁，“她说你猝死，怎么回事啊，我刷到说你们都是连轴转的，半夜也赶工，日薪多高啊这么拼命，唉，现在好了吧，有命赚没命花……”

刘元詹完全弄不懂他的意思，见他也并不需要回答，便只是“嗯”了一声，却也勾出了刘涛文更多的话。

“你死多久啦？是什么时候找上她的？有进展了吗？咱俩可以比比啊，看谁先走，我觉得我这个委托对她来说超级容易完成，不过我暂时还不打算走呢，嘿嘿，你的执念是啥？能说吗？放心，我有素质，你要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的。”

刘元詹不知道除了“嗯”还能说什么。

这下连刘涛文也被噎住了，人情冷漠，说多两句都费劲。搞得好像他有窥私欲似的，实则他对这些问题也算不得有多大兴趣，只是漫漫长夜冷清得难熬，忍不住嘟哝道：“这看的什么？记录片吗？我最看不了纪录片，跟历史课本一样，催眠利器，”身下也腾挪不断，凑近看了看刘元詹座下，很是疑惑，“你怎么坐下的？舒服吗？我感觉很奇怪啊，根本没有支撑力，扎马步？”

“屈膝，坐下，即可。”

刘涛文拿不准这人是性情如此还是不想搭理自己，自讨无趣后好一段时间都没再出声，免不了想起时隔不久却远得像隔了一世的生前，其实可不算是隔世吗？

那时身边围绕的全是人，管他们是不是真心的朋友呢，各取所需，就没有寂寞无聊的时候，一个电话就能call出一帮人……

对喔！就算现在成了鬼，去那也是不受影响的啊！

他就像不曾真正坐下似的，没有缓冲，一下就直起身来，兴奋道：“喂！你是清朝人吗？看这老掉牙的东西还这么津津有味，跟我走，我带你重温一下真正的HAPPY NIGHT CRAZY NIGHT——”

“明朝。”

“哈？”

刘元詹平静地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不去。”

“去！”

“不去。”

油盐不进。

“你不去我就叫醒她起来给我换台。”

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松动和迟疑，不等刘元詹反应，他已经大步走向卧室，眼见着左脚尖穿过门板，假面彻底散落，刘元詹踩着一地自持的碎片冲上前，将声音压得低沉却用力：“去，我去，你别吵醒她，她今日瞧着很是疲惫。”

刘涛文借由电视荧光看清那张脸，毫不掩饰地露出得意之色。

可以说他毫无寸进，但他自诩在识人方面还是略有所长的。

“七点前必须到家。”

刘涛文不耐烦地摆手，“知道啦知道啦，唐僧吗你，念一路了，别管那些，进了这个门就只管开心！”

刘元詹蹙紧眉头看向他手指的前方。

张祎宁若在也不得不夸一句“学有所成”，他很顺畅地就认出了那三字招牌——

“落脚点……”

刘涛文大声接上：“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