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祎宁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将阴身簿合上放回包里。

那日她把这只男鬼引进了1980taste，他自然已经知晓房子的独特之处，而今再想哄骗他困住他可就难了，鬼为什么还能有脑子？都没神经突触了！

“坐。”既然躲不掉，也打不跑，就只能靠掌簿和鬼之间唯一的链接了，张祎宁认为，是嘴。

“我就不坐了，太奇怪了。”那只男鬼已经站定在了她面前。

一个人不会全然让你讨厌的，如果把他掰开了揉碎了一寸寸检视，你总会捏着鼻子承认，他身上的某点还行。

譬如在男鬼说了这句话之后，张祎宁难得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毕竟这是第一个觉得以鬼之形态还要执着于坐是件别扭之事的，她早都放弃挣扎了，不然也不会一开口就是个“坐”。

“我们好好聊聊，你干嘛一直跟着我？”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我要让你当我的掌簿，当然得跟着你啊。”

张祎宁的右手肘撑在膝头，将整个脑袋的重量压在手臂上，歪仰着头看他，“为什么非得是我？还有啊，我得纠正你一点，没有什么你的掌簿，我俩之间平等独立的利益互换关系，再说，就算我接了你的委托，你也不用一直跟着我，找个地方接头就行。”

他伸出右手食指摇了摇，微眯着眼睛，以非常装的表情来了一句：“不行，我的那个执念，还就得跟着你才能完成。”

张祎宁不算个好脾气的，此刻已经在控制表情的边缘：“你到底什么毛……什么执念？”

“现在还不能说。”

张祎宁噌一下跟旱地拔葱似的站了起来，根本连男鬼的脸都看不清，只觉气血上涌，眼前一片雪花，但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这位鬼大爷有所不知，阴身簿，就你刚看见的那本簿子，”察觉男鬼的目光有意落在了她的包上，她稍微将包往侧后方调整，才继续说，“那上面出现了你的名字我才能勾魂，出现你的名字需要两个条件，一是执念完成，二是构建我们之间的链接，而构建的方式就是我知晓你的执念。”

对方显然被她这一长串话和正式的表情唬住了，露出思索的模样，一时无话。

但不过片时，他就笑了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是不告诉你我的执念，你就做不了我掌簿，也不能替我勾魂？”

张祎宁直视他，重重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你真骗鬼呢，我刚刚可看了个全程！那小鬼不是直到最后才告诉你他真正的执念吗？但你也说了，他的名字早就在阴身簿上了！你不会就是靠这种智商和话术骗委托吧，难怪到头来给个小孩耍得团团转哈哈哈哈哈！”他是真乐极了，大笑着弯下腰。

……

最后临到嘴边舌头拐了个弯就这么说出来了，她还以为自己急中生智、灵机一动呢，谁承想遇见个克星。

“那你去找个聪明的吧，姑奶奶不奉陪了。”

尾音都还在风里打着旋儿的工夫，张祎宁已经直接从男鬼身上穿了过去，对准一台空出租车招手，丝滑地坐进去、关门、起步，将他远远地甩在汽车尾气里。

虽是暂时将尾巴甩掉了，张祎宁也丝毫开心不起来，她不可能真就断了和1980taste的联系，只要她去，这条尾巴就会像磁吸尾一样自动贴合上来。

她今晚着急忙慌不肯多废话半句不过是为了早点回家。

在急匆匆和岗哨亭的陈哥打过招呼后，她一眼就瞧见了自家窗户旁翘首以盼的模糊身影，像是从稍远处投上的影子，朦朦胧胧。

张祎宁笑着扬起手臂向那处摆了摆，很快就得到了同样的回应，只是还有焦急的话声随之而至。

“你后面！他跟着！”

“你后面”这实在是可以让人头皮立刻乍起的表述，不设防的后背暴露在未知的威胁面前，让人直觉下一秒就会肠穿肚烂，令人更绝望的是刘元詹还说明白了“你后面”的是什么，她连身都不想往后转，自欺欺人看不见就不存在。

“找到你啦~~~”

“你能不能别学鬼片？”

他直着双臂一跳一跳地晃到张祎宁身前，露出斜眉歪嘴的鬼脸，说道：“我不就是鬼吗？”

张祎宁白了他一眼，直接略过，“这是僵尸，没素质就算了，还没文化。”

“没素质？！我怎么就没素质了？”两条打直的手臂在空中用力飞舞。

“跟踪单身女青年到家，你能有几两素质？”

“深更半夜大声吵嚷，罪加一等。”

“我吵着谁了我！连声控灯都没亮起来！”

“吵着我了。”

张祎宁不太喜欢楼梯里的声控灯，每次上楼梯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总觉得在一亮一暗的切换中，整个世界就会在她面前眼睁睁地被人偷偷调换，倒不如一直处在暗里，反正她不夜盲。

“你有素质，你有素质还骗人，被戳穿就跑！甚至！你横穿了我的身体！这是对我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