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娘的小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那双猩红的眸子也已恢复清明，亮起了一抹回光返照的微光。

“燕娘！！！——”

苟伹发出一声嘶吼，扑上前想要去拔那柄短刃，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背后那对羽翅猛地张开，本能地想要护住什么，却只来得及接住他倾倒的身躯。

“苟伹，你快走吧……此处快要沦陷了，”燕娘的身躯被井壁内突然伸出的血丝拽住，飞快拉向后方，她却满脸淡然地张开双臂，“从今往后，你自由了。记住，带着飞羽的双翅好好生活。去看你梦里的封神海，去尝遍妖界的珍馐，去修习你最向往的妖术……”

苟伹方立稳身子，便哀嚎着又扑了上去，双手紧紧拽住其中一根血丝，十指被勒得鲜血淋漓，依旧疯狂地拉扯着，“燕娘！燕娘！我救你出去！我救你……”

“快……走……”

话还未尽，燕娘身上那些原本退至胸口处的暗红色脉络突然疯狂向上蔓延，瞬间爬满了整张脸颊。

眼眶里的黑色眼珠彻底被吞噬，眼眶中只剩下了满满的红色网状脉络，像一堆相互缠绕的血虫。

“燕娘！燕娘！——”苟伹扔在大力撕扯着血丝，连头上的虎帽被红芒弹飞也浑然不觉。

然而，不等他召出本命法器，这昏暗的竖井内响起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声——

“啵。”

一截暗红色刀尖自他后背陡然穿出。

不知何时，那柄异型短刃竟兀自从燕娘体内拔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自背后扎入他丹田处。

一股阴邪之气顺着刀尖蛮横地凿开了他的妖丹。

苟伹浑身一僵，瞳孔倏尔涣散，身躯被井壁伸出的几道血丝缠住，不由自主地向后拽去。

燕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柄诡异的短刃侵蚀，牙关方才微张半寸，喉间便被一团涌上的血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血丝飞速缩短，苟伹瘫软的身躯被拽着，紧贴在了燕娘身前，两人姿势亲密，仿佛拥抱在了一起，可事实却在被那柄短刃强行贯穿在了一起。

燕娘的脑袋垂在他心口处，脸颊沾染上几抹温热的血迹，可耳畔的心跳声却是变得愈来愈微弱。

一股热流顿然涌出眼眶。

苟伹剧烈咳嗽，体内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经脉中啃噬，剧痛难忍，他想抬手触一触燕娘的脸颊，可手臂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将脑袋无力地抵在她头顶，苍白的嘴唇无声翕动几下。

燕娘艰难抬眸，读懂了那句无声的话语：“……对不起。”

蠢货……蠢货！什么时候了，说对不起有何用……

此时，他应该祈求，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她了，自从遇见她，他便总是霉运缠身……

数息后，那微弱的心跳逐渐趋于平静，微微颤动的长睫也已彻底平歇。

只有那双洁白的翎羽还在虚空中不知疲倦地扑腾着，像是不知新、旧主人皆已悄然逝去。

燕娘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心口，感受着那最后一丝温度渐渐归于沉寂，她自己的心跳声也同时拉成了一条尖锐的直线。

两人紧闭双目，姿势宛如相拥而眠，但井壁上投下的朦胧暗影却好似还有第三人伸展巨大的双翅，将他们紧紧罩在其中，从此再也不分离。

石离九站在石台边缘，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幕。

于情于理，她与这三人分属敌我阵营，本该怒目相视，可亲眼目睹这三人身陨，她竟有些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这股哀伤来得毫无道理，却压得她心头沉甸甸的。

燕娘自戕激发邪阵，那柄诡异短刃却并未消散，反而循着妖丹的气息一头扎进了苟伹体内。

真是造化弄人。

那柄诡异短刃从一开始就绝不是为了锁住燕娘，而是欲借燕娘之手，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所谓的“大人”还真是手段狠辣，不讲情面，他上台救下鬼修那回，她还当他是个有情有义之人，私下里竟是这般蛇蝎心肠。

回想起擂台上那年轻男子道貌岸然的嘴脸，石离九暗自后悔当时怎么没一刀劈了他，省得他四处兴风作浪。

“嗡——”

恰在此时，插在苟伹心口处的短刃突然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尖锐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