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声。
林微熹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那双杏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羞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苏表姐。”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未经通传,擅闯我的房间,这就是你苏家的家教?还是你觉得,我永宁侯府的嫡女院落,是你想来便能来的地方?”
苏月柔一愣,完全没料到林微熹会是这个反应。按照以往,这个懦弱的表妹早就该羞愤欲死,哭着躲起来了。今天怎么……
她强笑道:“表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姐姐我也是关心你……”
“关心?”林微熹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是关心我死了没有,好让你这‘客居’的表小姐,更能名正言顺地在这侯府里,以‘半个主人’自居吗?”
这话如同一个耳光,狠狠扇在苏月柔脸上。她最恨别人提她“客居”的身份。她的脸色瞬间涨红:“你!林微熹,你别不识好歹!你一个声名狼藉、被家族放弃的废物,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嫡女的架子!”
“我是被父亲禁足,并非被逐出家族。只要族谱上我的名字一日未除,我一日便是这永宁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小姐。”林微熹向前一步,明明比苏月柔还矮一些,那逼人的气势却让苏月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而你,苏月柔,永远只是个客人。主人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客人置喙。现在,请你出去。”
“你……你放肆!”苏月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微熹,“你做出那等丑事,还敢如此嚣张!”
“丑事?”林微熹眸光一厉,声音陡然提高,确保院外可能经过的下人都能听见,“我落水遇险,是被仆役所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到了你嘴里,怎就成了丑事?莫非表姐认为,当时我合该淹死,以全这所谓的‘清白’名声?你的心肠,未免也太狠毒了些!还是说,这流言蜚语,本就出自表姐你之口?”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直透人心。苏月柔被她看得心底发寒,竟一时语塞。她感觉今天的林微熹像完全变了个人,那双眼睛似乎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你血口喷人!”苏月柔色厉内荏地尖叫,“我好心来看你,你竟如此污蔑我!我们走!”她生怕再说下去会露出马脚,赶紧扶着丫鬟,灰溜溜地走了,背影颇有几分仓皇。
春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苏月柔走远,才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地看着林微熹,眼中充满了崇拜:“小姐!您……您刚才太厉害了!”她的小姐,好像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垂泪的受气包了!
林微熹却没有丝毫得意,她走到窗边,看着苏月柔主仆二人消失在院门外,目光沉静。
“春桃,我们现在的处境,如同釜底游鱼。”她轻声道,语气却异常坚定,“外有名声所累,内有小人环伺,父亲厌弃,下人欺凌。若再不自救,唯有死路一条。”
春桃似懂非懂,但坚定地点点头:“小姐,奴婢都听您的!”
“好。”林微熹转过身,眼神已然变得锐利而有神采,“首先,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去,把院里所有还能动用的、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找出来,包括我那几支银簪子,再去库房领这个月的炭火和份例。”
“小姐,库房那些人……他们肯定不会给的。”春桃面露难色。
“他们不会给,但我们不能不去。去了,拿不拿得到是能力问题;不去,就是态度问题。”林微熹冷静地分析,“我们要的,就是一个‘他们不给’的结果。有了这个结果,我们才能做下一步的事。”
她附在春桃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春桃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用力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这就去!”
春桃离开后,林微熹走到书案前。案上积着薄灰,只有最劣质的笔墨。她研墨,铺开一张粗糙的纸。
她的处境危如累卵,必须破局。而破局,需要资本。这资本,可以是钱,可以是权,也可以是——名。
她需要一场“意外”,一场能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位能决定她命运的皇帝,注意到她的“意外”。记忆中,再过几日,便是元宵宫宴……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元宵。
墨迹未干,窗外忽传来春桃与人争执的声音。
“李嬷嬷!这是我们小姐这个月的份例,你们怎能克扣得只剩下这么点?!”
“哟,春桃姑娘,话可不能乱说。府上如今开销大,秋棠院就你们主仆二人,这些足够了。再说了,一个丢了清白的姑娘,还要那么多好东西做什么?没得糟蹋了!”
林微熹放下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