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审视:“哦?你有何见解,但说无妨。”他倒要看看,这个让他那个冷面皇弟都略微侧目了的女子,能说出什么来。
萧执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淡漠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殿中那道纤细的身影上。他记得这个女子,当簪度日的窘迫,与此刻殿上侃侃而谈的从容,判若两人。
林微熹深吸一口气,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她抬起头,目光清正,声音清晰:
“草原部落寇边,多因生存所迫。天灾导致牲畜死亡,他们无粮过冬,只能劫掠。我朝若一味征伐,耗资巨大,死伤无数,却难除根。为何不将‘敌人’,变成‘客人’?”
“变成客人?”景帝挑眉。
“是。”林微熹从容道,“他们缺粮,我们缺马、缺皮毛。何不在边境设立‘官督商办’的榷场,以我朝富余的粮食、茶叶、布帛、铁器(非军械),交换他们的马匹、牛羊、皮毛?此为一利,各取所需,减少冲突。”
“其二,可招募草原牧民为我朝养护官马,按其贡献给予钱粮,化掠夺者为守护者。”
“其三,精选草原良种马匹,与我朝马种杂交改良,提升战马质量。其优质皮毛,亦可由我朝工匠精深加工,制成更高价值的商品,销往各地,甚至海外,利润反哺国库。”
她顿了顿,抛出最关键的一点:“此策若行,可命边境守军兼任榷场护卫,军饷一部分可由榷场税收补贴,长久以往,能极大减轻朝廷军费负担。此乃‘以商止战,以利安边’之策。”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完全超出了闺阁诗词的范畴,直指国家经济与军事战略的核心!
殿内一片寂静。百官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思索,有人面露不屑,但也有人,如户部赵尚书,眼中已放出光来。
景帝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着御案,显然被勾起了兴趣:“‘以商止战,以利安边’……细细说来,这‘官督商办’,具体如何操作?利益如何分配?”
这正是林微熹准备好的。她结合现代经济模型与古代实际情况,从股本募集、利润分成、风险管控到与草原各部的具体谈判策略,娓娓道来,虽有些术语众人闻所未闻,但核心思想却能听懂——这是一个能赚钱、能安边、能强军的方略!
她站在那里,身形依旧单薄,但周身仿佛散发着自信的光芒。那些原本鄙夷的目光,渐渐变成了惊愕、审视,甚至……钦佩。
萧执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他见过太多才女,吟风弄月,无病呻吟。而眼前这个女子,所言所语,格局之大,思虑之深,完全不像一个深闺少女,更像一个……老谋深算的谋士。有趣。
当林微熹最终言毕,施礼退回座位时,大殿内依旧安静。随即,景帝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以商止战’!林爱卿,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永宁侯林振威如梦初醒,连忙出列,心情复杂地谢恩:“陛下谬赞,小女……小女妄言了。”
“非是妄言。”景帝心情大好,“此策颇有见地,赵爱卿,着户部、兵部详细议奏!”他看向林微熹的目光已带上欣赏,“林氏微熹,聪慧敏达,心系社稷,赐玉如意一对,绢帛十匹。”
“臣女谢陛下隆恩!”林微熹再次叩拜。她知道,她成功了。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退回座位时,她能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来自那个玄衣王爷。
宫宴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不少人开始暗中打听这位永宁侯嫡女。而林微熹,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仿佛刚才那个惊艳四座的人不是她。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是一片冷汗。
这只是开始。她借了皇帝的“势”,接下来,必须要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能将这“势”转化为真正的立足之本。
萧执端起酒杯,掩去唇边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
林微熹……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