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维达继续说:“其实我打算再饲养你几天,但是我察觉这里有其他恶魔的味道,而且非常难闻。我不想和恶心的下级垃圾呆在一起。”
来自地狱的赫尔维达显然极度不适应附身以及操纵人类的身体。白天板着脸也就算了,到了晚上,当他要多说些话,并表现出自己的心情时,“艾斯汀”的脸上五官一阵乱飞,连声音都开始变化。
如果艾斯汀还活着,恐怕也会对自己脸上能做出这么奇怪的表情感到恶心。毕竟他在第二教区也算得上有辨识度的美男子。
白因对艾斯汀肌肉乱颤的脸没有什么评价,他问:“您要我做什么。”
“我看过这里所有人的影子,也看过他的记忆,可他们似乎都不太清楚我要找的。”“艾斯汀”废话很多,总是喜欢把前因后果都说一遍,但目前来说这是个能让白因多呼吸两下的好事,“也许你的上一任知道,可是我发现他的墓地里空空如也。”
白因的眼角跳了跳。
“所以如实回答我,否则我会让你看到你的人类朋友是如何死去的。”
白因问:“您……要我回答什么?”
“艾斯汀”:“我告诉你了。”
白因:“您没有。”
“艾斯汀”:“在我面前说谎是找死。”
白因:“我真的没有说谎。”
“艾斯汀”:“花言巧语的人类,我现在就揭穿你……”
白因:“怎么样?”
“艾斯汀”:“很抱歉。”
哦,还挺礼貌。
“艾斯汀”重新发问:“你知道,你们所谓的第一教区,那只黑色的恶魔,在哪里吗?”
白因:“……很抱歉我们这里是第二教区,还是最边上。第一教区不在这个方向。除了您我还没见过别的恶魔。”
说完,他和“艾斯汀”大眼瞪小眼。
哦,原来是个没有方向感而且健忘的家伙。至于这个被附身的教士,真是个倒霉的牺牲品。
白因心想,世上原来还有比自己更倒霉的家伙。
一阵让人尴尬的沉默后,“艾斯汀”突然再次发出奇奇怪怪的难听笑声,这下他的身体都要哆嗦得散了架。不,确切的说,已经向着非人的方向变化。
白因还没看清,又是瞬间再次被拎到了另一个高度,脑中一片空白的神父庆幸今天自己没怎么吃喝,不然肯定要吓得出洋相。
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没见过恶魔,甚至对恶魔没有任何防备的村落。赫尔维达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模样。它的身躯在完全变黑的天空下膨胀,如传说中的九头蛇一般生长出了九个脑袋。
这条巨蛇大半的身躯与尾巴绵延于黑暗,其他部分纵入天空,似乎和雪山一样高耸。
这九个脑袋一起开口,声音可谓震耳欲聋。
“人类,感谢你告诉我这里有如此多无知的食物。”它发出声音,好像十个伯尼在白因耳朵边上大叫,“其他的人我不着急,但是你很有趣。你的血液,非常有趣。”
白因连忙摇头:“我不好吃!我可难吃了!而且你这么多脑袋,我不够你塞牙缝!”
赫尔维达的四个脑袋舔了舔嘴唇,五个脑袋砸了咂嘴:“我不会让你马上死去,我知道如何让人类流出足够的血。我还会带你去地狱,让尤撒斯陛下和我一起享受这顿美食。”
赫尔维达的一条信子舔过白因的额头,从未尝过这种味道的恶魔因为喜悦而颤抖,它发出愉悦的咆哮,另一条信子末端变成尖利的刺:“先从眼睛开始,这里最好吃。你不会需要这个,你会感谢我的决定。”
这枚尖刺散发着难闻的腥臭,但无论白因如何挣扎,被吊在空中意味着他无论无论如何都躲不开即将到来的可怕遭遇。
就在这时他大喊:“等等,我答应你!伟大的恶魔,我愿意被你吃掉。但是能不能等我睡着,我有个坏习惯,我到了点一定会睡觉。”
赫尔维达愣了愣。
“您也不希望我挣扎对吧,毕竟说不定我会变得很难吃,而且会把您的餐桌搞得一团糟。”白因讨好它,“以及,能不能告诉我您的名字。”
从未听过这样奇怪的请求,但赫尔维达自认这个毫无魔法力量的人类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角色:“我叫赫尔维达,从地狱而来。”
白因若有所思:“伟大的赫尔维达,您来这里要找的是您的同伴吗?”
恶魔从鼻子里喷气,非常不屑:“那是尤撒斯陛下的死敌,是一只让恶魔唾弃的丑陋东西。我不会说出它的名字,那是整个地狱都无法下咽的东西!”
九头蛇赫尔维达怒气冲冲,影子在地面上卷起黑色的浪潮,好在仅仅只是波动,没有涌出地表。
“那么,如果我可以供养您。能不能放过其他人。”白因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试探着问,“他们都是您尝过的口味了,对吧。”
赫尔维达沉默了半晌。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白因赶紧乘胜追击:“您可以让我活得久一些,我会好好服侍您和您说的那位陛下。当然如果您只希望我服侍您也行,毕竟再怎么样我也只有这么多血液,您说呢,伟大的赫尔维达陛下。”
蛇头又喷出一团臭气,熏得白因一阵恶心。不过明显,九头蛇确实心动于他的提议。
“我必须留下一半。”
“太多了,打个折吧。”
“四分之一。”九头蛇摇摇尾巴。
“我在您眼里难道不比这四分之一的无聊人类有趣吗?我可以和您聊天,能逗您开心。”
“……”
“赫尔维达大人,您这么犹豫下去,我的血液会因为您的犹豫变得不好吃。”
“……确实。人类的情绪会影响进食的体验。”
“所以考虑一下好吗?”白因努力朝它微笑,试图感动这只九个脑袋的恶魔。
“但我的四个头同意,五个头反对。”赫尔维达斩钉截铁,“你是个油嘴滑舌的丑陋东西,还是尽快吃掉你,否则连尤撒斯陛下都会对我不满。”
它虽然有些愚笨,但并不愚蠢。它对白因睡不睡觉不感兴趣,对吃掉几个人也不感兴趣。
因为恶魔并不真的吞食人类。
它只衷情于人类的欲望而已。
白因身上没有它喜欢的欲望,但是血液却非常奇妙,只有这一点让九头蛇赫尔维达好奇。不过好奇可救不了白因的命,也救不了米斯耶尔的村民。
巨大的恶魔张开其中一个巨口,朝着白因而来。在那张漆黑的嘴里,白因什么都看不到,没有獠牙,没有舌头,也没有咽喉。
但那黑色尽头忽然打开了一个血红色的口子,一种强烈的恐惧和抗拒让白因下意识地扭过头。
他感觉那个红色的口子是一道通往异世界的门扉,它的对面是不是赫尔维达所说的地狱?
就在他即将被赫尔维达吞下的时候,白因的口袋里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这道白光撕裂恶魔的黑影,随着一声吃痛的怒吼,赫尔维达松开他的人类猎物,所有的脑袋都在空中摇摆,试图甩脱白光的侵蚀。
那是辉光匕首。白因一直在拖延时间,试图让它产生之前那样的效果。他面不改色,心里却紧张得无以复加。
这把娇气的小东西总算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终于在最后一刻产生了该有的力量。
而白因也被恶魔从几十米的高空狠狠抛了出去,他瞧着自己离赫尔维达越来越远,离地面越来越近。
摔死可比被恶魔吃了好,可惜没法做更多了。
这是他此时唯一的念头。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却在半空中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
白因诧异地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双熟悉的金色眼睛,还有那美丽的银色长发。他在夜色里依旧明亮夺目,像是教会故事里说的、从神的手心飞来的白鸟。
“晚上好,神父!”
阿卡德林瞧着他,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友好地朝他问安。
这只出现在所有白因想不到时刻的奇妙生物,此刻抱着他稳稳落在地上。不过现在他身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都是男人,也没什么。
白因撇过头,不去看一脸疑惑的阿卡德林。
“谢……谢谢你。”即使知道是男人,但是白因自己可是个保守的神父。哦,曾经是。
阿卡德林嘿嘿笑着:“您没事就好,现在您困了吗?”
白因这才发现,好像,快到点了。
真是个细心的年轻人。
他确实开始困了,尤其是知道有一个可靠的帮手在身边,一下子死里逃生的白因终于开始重新被疲惫和困倦支配。
“可我不能睡,其他人还很危险。阿卡德林,你有办法吗?”他抓着阿卡德林的手臂,这样刚好可以挡住某个部位,“想想办法好吗,阿卡德林?如果你要奖励,我可以给你,你只需要血液对吗?”
这下可让阿卡德林为难了:“神父,虽然我很想帮您,但是我没有办法。”
“你有辉光匕首,你一定知道什么。”这是白因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知道那把匕首给赫尔维达造成的伤害是暂时的,这只怪物一夜间会毁掉整个米斯耶尔。
阿卡德林望着怪物嘶吼的方向,蹙起眉心:“可是,我太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
哪里小?
你明明比我要强壮!
白因以为阿卡德林在逗他,但阿卡德林非常认真严肃地盯着赫尔维达的方向:“它很大,我很小。我现在只会吃东西,没有打架的本事。”
“你……你不是……挺年轻吗。”
困倦的潮水冲刷着白因的眼皮,他快要撑不住了。
阿卡德林瞅瞅白因,赞同地点头:“我出生大概有十天了吧,挺年轻的。”
什……么?
这是白因睡着前,最后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