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这样和你说的？”陆孚青问。

姬於越点了点头：“再结合‘心病’一说，我不觉得她是痴傻，相反，她其实非常聪明，每一句话都好似意有所指，但又像只是兴之所至。”

陆孚青沉吟了片刻：“她确实很奇怪。寻常人见外来者打断朱傩，还与自己的兄长交手，会如此冷静么？”

“江守拙呢？你们在茶会上可有打听到什么？”

陆孚青道：“我问了他来翠霞村的缘由，江守拙说他二人是函郡人，因为家乡大旱，乡绅又伙同官员抢走了江家的土地，害死了他们的父母，他只能带着妹妹离开另谋出路。平函一带前年与去年确实都在闹饥荒。”

柳七又道：“这样看来，大概只是江姑娘对你有几分好奇。我们走前还随江守拙去他的书斋看了一圈。当时已散席了，他们兄妹若是有心试探暗示，我们这边不会什么也没听说。”

“你们去了书斋？难怪是最后才出来的。”她有些意外，“书斋里有些什么？”

柳七道：“说是书斋，其实也兼做堂屋，里头有张简陋的书案，还有个放置杂物的架子，被江守拙清理出来用做书架了。他二人从函郡来，走得匆忙，随身没带多少书。”

陆孚青补了一句：“其中的书大都是些农书与杂书，像《石氏星经》《齐民杂占》《大晏风物志》……没有医书。”

他这样一提，柳七忽地想起来了，从袖袋中拿出一张纸，道：“这几日我问了许多人，翠霞村都是种地的，平日里没钱天天去镇上城中请大夫，多少识些药草，但要说能抓药医人的，大约只有这几户，其中没有孔山夫妻，也没有江氏兄妹。”

陆孚青接过来，只看了一眼：“都是生于此长于此的村民，并无外来之人。”

见姬於越有些丧气，他劝道：“打探消息就是这样，最后得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也不一定都有用，不必太过挂怀。眼下还是从马韵珍之事入手，既然孔山夫妻嫌疑最大，我们又没有进展，那不如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几人正说着话，忽听外间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姬於越支起窗往外看了一眼，方才他们回来时还是碧空如洗的好天气，就说几句话的功夫，外间已是乌云密布。

她有些惊讶，还真要下雨了？

***

次日，姬於越又一次来到了孔家的铁匠铺子，不过这回她专程挑了孔山不在的时候，正大光明地走了进去。

“冯姑娘想买些什么？”孔山的妻子姓王，此刻正站在一面墙的农具与炊具前面，询问她的来意。

姬於越进来时就已大致看过一圈，孔氏的铺子里几乎都是杂铁，打出的铁器看起来就生脆，炒个菜切个肉还能用，但砍猪大骨就有些勉强了。

也就是仗着翠霞村里只有他们一家铁器铺子，孔山才能做得下去。

虽然已做好了只是来问一嘴的打算，但她面对着那些杂铁，都不需要做出为难的样子，面上已自然带了几分犹疑：“我的匕首丢了，最近想添置一把新的。”

王氏一看就是个老实人，听她这样一说，面上难免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勉强道：“我们不常打武器，所以这里没个样刀。您想要什么样的，可有图纸？等我们家那口子回来了，我让他看一眼。”

“哎，有的有的。”姬於越抽出一张纸来，“其实就是最简单的款式，您也知道，我们这一行整日里走南闯北的，手边有个家伙，心里也安定些。”

王氏接过去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冯姑娘惯用的竟是双刃匕首吗？樋的位置也巧妙。”

“是啊。”她咧开嘴笑了，“打这样一把匕首要多久呢？”

“这，我还得问问孔山。”王氏显然有些磕巴。

姬於越笑了笑：“好，那图纸就先放在这里，我改日再来。”

出了铁匠铺，她面上虚浮的笑就淡去了，王氏分明说不常打武器，却了解单双刃，还能评定匕首开血槽的位置，显然并没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方才她借着机会靠近了打量王氏的旧疤，确认了那并非烧伤，也不是水烫，乃是实打实的刀疤。

回到院中与剩下两人一说，姬於越就敲定了引蛇出洞的细节。

她看着陆孚青，眨了眨眼：“今晚你真要跟我去？”

他被她问得眉毛抬了抬：“阿越，我在你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花瓶？”

她咳了一声作掩饰，正准备找补，就听柳七嗤笑出声，讽道：“大病小病不断的人也真是好意思问出口。”

陆孚青瞥他一眼：“新制的药丸里多加了几钱用不上的黄连，柳七，你不要以为我吃不出来。”

柳大夫被他一噎，自然没了声响。

这两人互呛，姬於越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但没等她乐完，陆孚青的视线又转了回来，她连忙正色说：“只是有些担心，孔氏与王氏明显练过功夫，你前阵子毒发起来又实在太吓人了。鄙人区区之身，没见过什么市面，可禁不住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