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拙话说得巧妙，已先给了台阶，若他们之前想帮忙只是个借口，可以推说不得闲，免得两方都尴尬。

——不过他们当然是不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的。

姬於越回头看了一眼陆孚青，然后点了点头：“得空的，有劳江先生指点。”

“指点谈不上，稍后我将这几位老人所住的位置与情况详细告知两位。”江守拙道，“只是除了送粮米之外，还要再与他们说说话，人一旦自己待久了，难免孤单，两位与我去见一见钱家的老爷子，便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了。”

江守拙领着他们往村头的钱家去，他先对钱氏老翁嘘寒问暖，又问起对方腿疾与起居。三人陪钱氏说了好一阵话，这才告辞离开。

走在村里，江守拙叹道：“大约就是这么个情形，送东西反而是最简单的，有时耽搁久了，一天里兴许只能跑三四家，所以我才想着请两位帮忙，不过二位若是另有安排，与我说一声便好。”

陆孚青点头：“不打紧，只叫江先生一个人跑，我们也过意不去，不如你自村西向东，我们自东向西，这样不会走重。”

“也好，那就麻烦鲁公子与冯姑娘了。”

三人在路口道别，走出一段路后，姬於越小声道：“眼下摸清了孔氏的情况，我倒觉得江氏越来越可疑了，听他说话、看他行事也觉变了味道。”

陆孚青道：“你这样有些无法服众，人的心境不同，看待同一件事时的想法也完全不同。”

见她不满地抿了抿嘴角，他笑了笑，话音一转：“不过，我相信你的感觉。但眼下我们先看能不能从老翁老妪们嘴中打听到些什么。”

他们从东头起，先拜访了杭、丁两家，这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一个有些呆傻，一个在生人面前打不开话匣子，两人忙活一上午都没问出什么。

下午到钟家时，钟老太太正坐在门前晒太阳，手里头还握着半只没纳完的鞋底。姬於越一眼认出这就是之前坐在槐树下面纳鞋底的那位老妪，她说话时的洪亮嗓音尚且回荡在耳边。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一定，总算碰上能打听到事情的人了。

姬於越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是钟婆婆吗？”

钟氏眼睛似乎不大好使，觑着眼将他们上下打量了好几回，还是问：“你们是？”

她抬了抬手上提着的萝卜青菜：“江先生遣我们来给您送东西。”

“哦，原来是小江啊，怎么站在后头不吱声，在我面前还这么见外？”钟氏一巴掌拍在自己膝盖上，站起来挽住姬於越的手就往里带，“你是阿烟吧，几月不见长高了这么多，人也活泼了不少，挺好。”

姬於越：“……”

陆孚青：“……”

这都哪跟哪？

这下好了，只是来送个米和菜，竟然送得改名换姓了。他们和江氏兄妹到底哪里相像，怎么就让人产生了这样的联想？

姬於越觉得这位钟婆婆不仅眼睛不大好，耳朵大概还有些问题。

在她老人家眼里，只要来的是一男一女，恐怕就会被误认成江家兄妹，真有一双独具一格的慧眼。

这样的人纳鞋底居然没戳到自己，也是一桩能写进市井神人里的奇事。

她不得不拔高了声音，试图纠正如此离奇的误会：“钟婆婆，我不是阿烟，他也不是江先生，我们只是来帮他跑个腿。”

“哦，是吗？”钟氏停下步子，又眯起眼来，端详了他们好半晌，扯着嗓子说话，“我都跟小江说多少回了，不用再给我送这些个东西。老婆子我又不像老钱和老杭，身子骨硬朗得很，哪用得着他咸吃萝卜淡操心？每隔一阵来个人陪我说说话就行，省的我每天还得去村口找人聊闲。”

嗯，看得出她是一位很健谈的阿婆了。

两人从善如流地在小木凳子上坐了下来，陆孚青道：“钟婆婆。我们今日就是来陪您说话的。”

两人面前摆了一盆刚洗好的豆角，他竟然十分上道地帮着钟氏择起豆角来，看手艺很是熟练。

姬於越惊诧不已，但转而又想到这人是会做长寿面的，那会择豆角也就不奇怪了。

“这敢情好，这敢情好！”钟氏眉开眼笑，起身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自从去岁冬天老尤走了，我能说体己话儿的人，那是又少了一个哟。

“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上了年纪，熟悉的人就跟秋天的树叶似的，风一扫就落一片。有时候我夜里也在琢磨啊，也不知道是死了的幸运，还是活着的幸运呢？”

姬於越心头一动，顺着话头问：“老尤？”

这倒是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哦，不是村正的那个婆娘游三娘，是我隔壁那个尤老太婆。”钟氏眼下沉浸在有人说话聊天的喜悦里，显然还没发现他们压根就不是村里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都病了两三年了，去年冬天因为心疾突然去了，唉，走了也好，少受罪。”

姬於越原本想着她年纪大了，外加久病离世，倒也正常，听到这里也不知是不是连日来如惊弓之鸟，额角猛地一跳，连忙稳住心神：“心疾？尤婆婆她平日里可有心疾发作的征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