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於越拿过一个白瓷瓶，自其中倒出一枚花瓣包裹的药丸，笑盈盈地道：“此花名为鬼羽，用它制成药丸，有‘阴阳相合、肝肠寸断’之说。”

她说完，也不等孔岳冈反应，就捏住他的脸，一塞，再一拍，把那枚药丸送进了他肚子里，又为他松了绑。

孔岳冈魂飞魄散，忍不住干呕起来，可不论怎样都吐不出来。他又发了狠力去抠嗓子眼，那力道看起来是要活生生给自己的喉咙掏出一个洞来，她不免有些牙酸。

片刻后，地上落了一片酸水，连几个时辰前吃的饭菜都被他呕了出来，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汤汤水水，但就是没有那枚拇指大小的药丸。涕泗横流的孔岳冈瘫倒在地，满身大汗，已完全脱力了。

没想到他会如此怕死，姬於越见他终于安静下来，又看着满地狼藉，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但既然已开了头，她也只能继续演下去：“不用担心，我们只是害怕你走漏风声，又防备你说谎而已。今夜过后，你可照常在村中生活，每七日来找我领一丸解药，等我们找到了要找的人，自然会帮你解毒。”

她说完，掏出了另一个红色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小小的丸药：“喏，这是今日的，可保你七日无虞。”

孔岳冈盯着他们，那双眼睛出离怨毒，不过他现在毫无办法，只能咬咬牙接过那粒解药，吞了下去。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她站起来打开门，看见柳七领着王氏站在屋外，问了一句：“你那边也审完了？”

柳七点头，王氏得了准，这才进了屋内，扶起了孔岳冈。分明被喂了同样的药丸，王氏看起来就比她丈夫淡然从容多了。

姬於越晃了晃那红瓷瓶，那两人的视线就像牢牢黏在了上面一样，跟着她的手上下翻飞。

她笑笑：“孔岳冈，私自遁逃本就该军法处置，你可别再起什么害人夺药的歪心思。”

那二人搀扶着离去了，柳七看了眼地下那一滩十分经常的糊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堂堂一个男人，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姬於越拉着陆孚青到了屋外，好不容易才把萦绕鼻端的味道挥去，长舒了口气，给孔岳冈定了调：“此人胆小怯懦、好吃懒做，喜欢投机取巧，但看起来却不像是行大恶之人。”

“你们要试探孔家夫妻，偏要费我一番力气做这蜜丸。”柳七道，“但凡了解鬼羽花的，都知道它本无毒。孔岳冈能让自己吐成这样，不似作伪，他二人全然不知鬼羽花之事，大约真的不是叛逃的细作。”

自方才起，陆孚青就一直没说话，好似整个人已神游天外，姬於越扭头问道：“你怎么想？”

“我在想，这两人兴许是诱饵。”他的眉尖微微蹙了起来，“我们一来到翠霞村就注意到了村中的异样，而后一切都指向了孔氏和王氏，我们的视线也自然投向了孔氏的铁匠铺。孔岳冈心中有鬼，行事自然鬼祟，真正的细作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拉他们出来做了挡箭牌，自己反而隐没在村民中浑水摸鱼，望风而动。”

陆孚青又看了一眼孔、王二人回村的方向：“我猜，之前来追杀叛徒的人，也是被障眼法迷了视线，没有防备真正的叛徒，这才会失手。他们必然会关注孔氏夫妻的动向，我们最近动静这么大，说不准已引起他们警觉了，往后要多加小心。”

姬於越心中发凉：“若是这样，那追杀叛徒之人中了障眼法，他们传回的消息也就不尽可信了。若是没有这些消息，我们从何找起？”

“至少马韵珍之死与他们有关，我有预感，他们若开了杀戒，绝不可能只对一个马韵珍下手。先沿着这些异常找下去吧。”

他笑了一下，眼中却没什么温度：“孔岳冈被人推到台前顶缸，但到今日还无知无觉、能跑能跳，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

孔氏和王氏回到铁匠铺后几日，村中一切如常。

清晨姬於越支起窗，正好见到不远处的王氏挎着竹篮走过，她步履稳健，完全看不出前日里刚被人喂过“毒”。

姬於越在暗处看了片刻，道了句：“她看起来比孔岳冈冷静多了。咦？”

陆孚青原本在净手，听了她的话，问：“怎么？”

“江守拙往我们这边来了。”姬於越缩回屋内，“看起来是有事来访。”

她话音刚落，两人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江守拙与蒋婆婆打了个招呼，又道：“不知鲁公子他们眼下可在屋中？”

“鲁大公子出门去了，二公子和冯姑娘在。”蒋氏看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来意，“你这又是要去给那些孤儿寡母送粮米？”

他好似没听出蒋婆婆话里的暗讽，笑了笑：“是啊。”

蒋氏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江先生有心，村正竟也不反对。”

“我们是同乡，要同心协力，既有余粮，自然该对他们多加照顾。”

面对这样一番高风亮节的发言，蒋氏也再说不出什么，指了指小院两侧的厢房：“他们就住在你和阿烟当时住过的那排屋子里。”

“多谢。”

江守拙绕过院中晾晒的谷物，敲了敲房门，屋内传出女子的声音：“是谁？”

“是我，冯姑娘。”

“原来是江先生。”姬於越拉开门，假装才认出他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是这样的，村中难免有鳏寡孤独之人，因为无人相依，所以生活难免有些不便。之前我与村正商议过，每三月会登门拜访一次，给他们送些粮米菜蔬。

“虽然粮米这些都是村正拨的，但送去还是要费一番功夫，之前几位有心襄助村中之事，我就想着来问问你们今日可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