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这个词是除了父母这类血亲之外,最亲密的称呼了。
林清瑶也一直是把云清玄当作自己最亲密的人来看待的。
可这次,当云清玄一如往常那样蹲下身,双手抚上她纤细的脚踝时,林清瑶却向后瑟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
云清玄的手悬在空中,什么也没说。
林清瑶道:“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杀了我爹,还杀了药王谷!”
“阿瑶,这机关不及时打开的话,会伤到你的。”他冷静地说道。
林清瑶悲愤交加,将他用力向后一推,道:“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
云清玄向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他扶着一旁的门框站稳身体,一言不发。
林清瑶从他的沉默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因为愤怒和悲痛而浑身颤抖,双目赤红,她紧咬着后槽牙,若不是她脚踝上固定着那块铁环,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扑上去将云清玄撕成碎片。
而云清玄只是沉默。
这种沉默无疑加剧了她的愤怒,但她感觉到眼前在一阵一阵发黑,四肢因为供血不足而绵软无力,她连抬起手都做不到。
像是有石头在敲击她的胸口,她的呼吸节奏变得急促且短暂,剧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她知道这种情绪名为背叛。
云清玄是药王谷的叛徒。
她身为药王谷谷主的亲生女儿,本该为父报仇,为药王谷全谷无辜惨死的兄弟姐妹们报仇的。
她这些年苦苦在听雪楼中打探消息,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但当她了解了当年的真相,面对着那个可憎的刽子手时,她竟然连手里的峨嵋刺都举不起来。
她讽刺苏念软弱,看着苏念在正魔六派中斡旋。她以为自己的目标一贯清晰明确,她以为自己再不可能被世间的其他情爱之事左右。
可今天她才知道,那个她誓死要杀掉的仇敌竟然是她最敬畏的兄长。
对云清玄,或许不单单是敬畏之心,她知道自己还隐藏着别的情绪。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有冰冷的东西爬过她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她抬起手摸了摸,竟然是一行泪。
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在药王谷被屠杀那一晚流尽了。她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被迫在那晚长大,一步步踏着揽风君和清弦君为她铺就的路向前走。心中支持她将这些苦痛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的唯一动力,便是复仇。
她的人生早就被毁了,她的心中只有复仇。
林清瑶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吐出两个字。
“骗子!”
似乎是这两个字的分量还不够,她又说道:
“叛徒!”
云清玄的眉心狠狠跳动了一下。
过了半晌,他低声道:“我为你解开吧。”
这次没有等待林清瑶的回应,他用极快的速度解开了那枚铁环,在这过程中,他没有触碰林清瑶的脚踝分毫。
“你该死!”林清瑶用尽浑身力气骂道。
“我......”云清玄张了张口,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
他该死吗?
或许吧。
他比世上任何人都理解林清瑶的心情,所以他才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曾经,他看向云知意的目光也是这样的,冷漠的、麻木的、愤恨的、痛苦的。
无数的冤魂的哀嚎与恸哭占据了他的梦境,每当他闭上眼睛,浮现出的都是向他索命的厉鬼怨灵。
他想阿鼻地狱不过如此了。
可直到他听到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说出这三个字,他才意识到,原来还有比地狱更让他惶恐畏惧的事情。
他心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云清玄自嘲地笑笑,艰难地支撑着身体:“阿瑶,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林清瑶摇摇头,“你欠药王谷,欠我爹娘,欠今日这么多死在子母控心术之下的同胞,你......你怎么还?”
就算千刀万剐,也赎不了你身上背负的罪孽!
云清玄苍白着脸:“怎么都好,只是如果重来一次,我再也不想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