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木已成舟,那些枉死的冤魂再也回不到世间,那些经历的苦痛再也抹不去伤痕。
苏念静静看着她们两人,她的胸口闷闷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重来,谁不想重来?
她相信云知意如果能重来,他不会制出牵机毒,如果师祖云蘅能重来,他不会窃出百草毒经。
人总是在犯下错事后的愧疚中祈求上天再给一次机会,可惜这世间从未有什么重来。
她叹了口气,走到两人身边。
“药王谷的事,我知道是你。”她冷静道,“但这次子母控心术的事,你说也是你做的?”
云清玄看了看苏念,淡淡笑了笑:“事已至此,纠结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苏念道,“如果子母控心术不是你做的,那你身上背负的就是药王谷人的命,这就只是我们三人之间的事。就算你有亏欠,也只是对我和阿瑶,其他人没有权利审判你。”
“......师兄,我还是想这么称呼你。”苏念顿了顿,“这件事......与听雪楼有关系,是吗?”
云清玄的表情凝固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林清瑶。
苏念早就奇怪,为什么云清玄会认定是云知意下的毒。
不说当时云清玄岁数尚小对细节根本记不了那么清楚。当时他既然没有中毒,那么必然和李婆婆她们一样并不在村中。那他又是如何得知云知意投毒的细节的?
再联想到今日听雪楼花弄影种种奇怪的表现,以及她急于杀掉云清玄和其他人灭口,苏念才萌生出了一种可怕的念头。
这件对于药王谷来说天大的丑事,除了能在江湖上捕风捉影的听雪楼,还会有谁知道?
恐怕正是听雪楼透露给他的!
想到这一点,苏念不禁觉着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将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一个从二十年前便开始酝酿,开始布局的阴谋!
可她还是有些地方没弄明白。
“你告诉我,当初青蘅谷的事是不是听雪楼告诉你的?”苏念道。
云清玄有些愣愣地听着苏念所说的一切,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念叹了口气,软下语气道:“师兄,当初的事你固然有错,但是我知道你并不是幕后元凶,只要你现在说清楚来龙去脉,一切说不定都还有挽回的余地,你难道不想挽回这一切吗?不想为你做下的错事做出一些补救吗?”
“我......”
云清玄挣扎了一阵,双手捂住脸,“就算我说了也于事无补......就连那本书,我也已经......”
“你可以!”苏念坚定道,她上前抓住云清玄的双肩:“是花弄影对吗?她从天机门中得到了子母控心术对不对?她手里还有什么?”
“那本书......”
“你从我手中拿走的《医典》?”
“是。”云清玄点点头。
“......”
苏念松开他,皱眉思考着对策。
“她答应过我,只要我把那本书给她,她就......”
“她就怎样?”
云清玄垂下眼睫,他的皮肤在月光下显现出一种惨无人道的白。没有面具的遮挡,他的神情被苏念完全收入眼底。
苏念看到他的唇变得没有丝毫血色,几乎与他的皮肤融为一体。他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下,说道:
“她说她会放过阿瑶的。”
林清瑶的脸瞬间变得雪白。
“你说什么?”
苏念不明所以。
林清瑶向下拽了拽衣袖,她看着面前那个一直在她心目中高大坚强的身影,如今勉强倚靠在墙边,竟然显出一种无助又迷茫的模样。
“是我的错......阿瑶,我没想到她们竟然......”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那种锥心的剧痛折磨着他,他想完整地说出一句话竟然那么困难。
“她们做了什么?阿瑶?”苏念一脸震惊地回头问道。
林清瑶看着他,片刻,只从牙缝间挤出一句:“......你知道?”
“她们做了什么?!”
苏念心中生起一股可怖的寒意,她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因为她想起了在昆仑之巅时,她听到的花弄影与林清瑶的谈话。
药王谷云知意花费毕生心血,苦读《百草毒经》数十载,将药道参悟到极致而制成的那枚可解百毒、可活死人肉白骨、大增常人修为的药丸——
不,不是药丸,云知意分明将它制成了一颗糖的形状,在临死前把它交到了林清瑶手中,并且眼睁睁看着她咽了下去!
苏念一把抓住林清瑶的手臂,将她的衣袖用力向上一拉——
密密麻麻的伤口冲入眼帘!
刀划的,针扎的,有些旧伤还未长好就叠上了新伤,有些陈年的伤口留下了丑陋的疤痕,有些地方上了些药水,青紫交错一片。
苏念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头皮忽地炸开,浑身热血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刺骨的寒意夹杂着怒火令她头晕目眩,连抓着林清瑶的那只手都抖了起来。
“......谁做的?”苏念强撑着挤出一句。
“......”
“听雪楼知道你是药王谷的阿瑶,知道你体内有那颗灵丹妙药,对吗?”
林清瑶的唇绷成了一条雪白的线。
“这么多年,你就任由她们这样欺侮你?任由她们这样利用你?”
林清瑶开口道:“揽风君和清弦君于我有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