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瞳孔缩成针尖，大脑一片空白，脚下意识地狠狠踩死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车内所有人和物都在巨大的惯性下猛地前冲、晃动。

当一切静止下来。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后座脚踏处，是查理软倒下去的、残缺的躯体。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迅速浸湿了车内的地毯。

彼得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攥得发白。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的黑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眼泪无声地涌出，顺着僵硬的脸颊滑落，没有任何表情。

他嘴唇哆嗦了许久，才发出一点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你……还好吗？”

他不等回应，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听到任何回应。

“……好的。”他几乎是自言自语，脚尖如同灌了铅般，缓缓松开刹车，麻木地转动方向盘，调头，驶向了来时的路——那个不再是完整的家的方向。

停车，熄火，拔下钥匙，下车，回房。

彼得的一系列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每一个环节都依靠着残存的本能完成。最后，他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身体。他的大脑为了保护他不再崩溃，选择了彻底封闭情感，暂时隔绝这无法承受的现实。

但林昭阳不能。

她站在车边，晚风吹拂着她上衣和脸颊上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迹。

脚步沉重得如同拖着千斤镣铐，她一步一步，缓慢地挪移到主卧室门口。

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门开了，穿着睡衣的安妮和史蒂夫带着睡意和疑惑出现在门口。

林昭阳抬起那张毫无血色、沾着血点的脸，迎上他们逐渐转为惊愕的视线。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而这平静之下，却是即将把自己淹没的后悔与自责：

“查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