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熟悉的寝室门,林青推开前竟生出一丝近乡情怯的忸怩。
里面传出汤姆的大笑声,三个Beta室友应该在试明天要穿的正装,他们互相调侃着彼此人模狗样的打扮,军校四年,总算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不穿着军装在枭龙里走动,毕业礼临近,不论是从哪种角度来形容都那么令人开心。
看见来人,三个室友齐齐愣了几秒钟。
林青撑在门框那儿,停着停着忽然笑起来:“怎么,不欢迎我吗?那我走?”
还是汤姆先反应过来,哪怕两年没怎么见了,还是立刻找回了当初那种相处的默契,指着林青大笑:“卧槽你难得回来一趟还要穿的这么酷炫!也太装逼了吧!保罗,要不是当初无名罩着你,你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找到女友?还不赶紧出点血请客,请请我们的大忙人!”
“哈哈对对对!”吉尔也拍起掌。
保罗也装模做样地站起来给大家一人拱一个手:“谢谢各位大爷赏光,给小弟这个面子。”
时光荏苒,吉尔和保罗都不再是刚入军校那阵内向自卑的性子。
林青在寝室里和他们闲聊了二三十分钟,心里几次泛起异样的滋味。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河流里跋涉向前,只有他仍是从前的那样。他就像经过所有事情的过客,短暂地参与,然后又迅速抽离,与其说他情感淡薄,不如说这些世界里的人物永远与他隔着一段距离。
“你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啊,”性格大变的保罗调侃他,“这些年除了练机甲和赚军功,其他的事你是一件不做,怎么不试试谈恋爱?我告诉你,真的不会后悔的。”
这种话题,林青只能安静笑笑敷衍过去。
他的内心深处隐隐在害怕着什么,无法说明,却是头根植于心的惶恐小怪兽,平时安分着,一旦遇到抉择的时候又要激烈地反弹。
然而吉尔突然想起了什么。
“无名,说起来,你究竟知不知道那个追你的学弟?”
“谁?”林青又笑,“别逗我了。”
“真不是逗你。”
“我们原来也觉得不可能是你,那个Omega,居然在跨年晚会上演奏《告白之夜》,谢幕时公开表明这首曲子是为一个机甲系的Beta学长拉的,还说感谢学长的温柔照顾……”
“我早说无名不可能认识他!那个风流成性的贵族少爷!”保罗翻白眼表示他的强烈鄙视意味。
说到八卦,几个人语速就快起来了,机关枪似的把嘴巴说的口干舌燥。
林青刚听到开头就在发愣。
舍友们告诉他,大庭广众下拉小提琴向他告白的学弟没过多久就开始到处招蜂引蝶,刚开始传闻是和机甲系的亚历山大搞上了,后来又听说他把指挥系的柯蒂斯当鱼儿养,堂堂勿忘我家族的商业贵公子,居然整天追在风铃木交际花的身后当舔狗。
林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舍友热烈讨论着路易时,他的头脑相当冷静,甚至称得上冷酷,与此相反的是隐隐抽痛的心在胸腔里发抖。
无名,是你在影响我……
冷热交融的感觉却如此真实,世界规则决定了爱意的移植绝对是真实可感的,甚至让人分不清楚这样的情感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被命运之线操控的产物。
…
枭龙大礼堂在排练明天毕业礼上的表演。
晚上十点结束后,人流渐渐离开,排练室里白灯高高挂起,只照射下一个人的影子。
金色发辫的美人倚着衣柜,垂低的睫毛旁闪烁着碎光。
蓝牙耳机里传来某个Alpha优雅醇厚的嗓音,仿佛在安慰着什么。
“是的,我收到消息,他今天下午已经回来了,可是他依然没有找过你,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那个人像你在乎他一样在乎你,能不第一时间联系你么?”
“况且你在跨年晚会上的表白,这两年里,他不可能听不到相关的消息吧?你不要把军部想象成一个太过封闭的地方了,他不是不知道你要为他拉琴,他是明明知道却故意不来晚会,故意错过你的表演,让你在全校人面前丢脸。”
“这两年,你自己回想一下,他有任何主动关心你的举动吗?没有吧?”
路易听了这些话语,被刺激出流泪的想法,倔强地含在眼角不肯掉下来。
电话里,柯蒂斯还在不停地戳痛他的软弱的心思。
这个勿忘我家族的少爷想要通过和他联姻,争取到风铃木家族的政治军事资源,这两年里一有机会就对他献殷勤,商业家族的消息渠道广泛,甚至这两年路易对林青所有的了解都是从柯蒂斯的口中转达的。
实际上,把路易视作蛋糕的又何止是柯蒂斯?
自从风铃木家族宣布将继承人之位从路易身上剥夺,转给Alpha二少爷之后,贵族圈中都默认路易成为联姻的商品。
这个商品不像别的被呵护在家的Omega,大大方方的摆在军校里展出,因此那些算不得门当户对的小贵族都开始动起了念头。
路易草草应对几句,挂了电话。
他仰头看着耀眼的白灯,恍惚中还能回到当初少年时代的无忧无虑。
成人的世界太复杂,他顽固地想要逃避。
可他能抓住的有且只有一种方式。
电话再次拨通。
一个对他有好感的青涩学弟Beta被他请求去敲开林青宿舍的门。
青涩Beta正好是林青的迷弟,激动地表示愿意帮这个忙。
“就和他说,”路易小巧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向梳妆镜中的自己望去,“我现在在大礼堂的化妆间。”
学弟开开心心地挂了。
镜子之中,靡丽桃色眼眸里就像浸润着水晶湿液,金发美人解开了发辫,雌雄莫辨的白皙瓜子脸边散落着零乱脆弱的发丝,美得魅惑又无助。
这样够了吗?
如果还不够……
路易轻咬贝齿,歪着脑袋,朝镜子任性又甜蜜地勾起唇角。
原来他也有无所不用其极的时候。
夜晚的校园礼堂寂静得落针可闻,摆钟走了一点,又一点。
时间从来没有这样难熬过,仅仅十分钟的流逝,像是一整个虚假的青春都溜过了指间。
路易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呆,直到隔着一堵墙,外面突然传来机甲降落时喷射反冲气流的轰鸣将他思维外的壁障敲碎。
十分钟!他就开着机甲来了!他只用了十分钟!
笃笃的敲门声很快响起,路易花了好大力气才压下脸上的激动。
一拉开门,外面站着的挺拔身影陌生得让路易险些认不出来。
林青穿着银色制服,身上多了淡漠的气质,低头时视线中自然流露的温和却冲淡了那一份来自军人的锐气。
他没有攻击性,但不代表对方爱自己,路易渴望更显眼的证据。
“很晚了,学弟,你有什么事吗?”
林青看见又长大了两岁的路易,即使卸妆后略带憔悴,也令他眼中闪过惊艳。
比两年前又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