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林青倦了似的侧了侧身子,鱼尾尖微微在水中打了个旋儿,发出水独有的轻响。
约书亚喜悦地看着他,最初的头晕脑胀过后又开始难以置信。
“天哪,你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躲进床底下了!”
他可不相信是雅各布或者玛纳希这么好心地装作没看见,还把人鱼藏了起来。
借着油灯和月光,约书亚转头看向地板上那道长长的水迹,隐隐猜到这是人鱼自己做的功劳。
他提来一盏灯,将林青的上半身仔细看了看。
白皙的右侧肩头青紫了一大块,是撞击撞出来的淤血。
再往下摸鱼尾时,当约书亚摸到一处足有手掌大小的淤血肿块时,林青的反应也有点激烈。
这条人鱼居然聪慧到自己将水槽撞进了床底藏起来。
不可思议。
约书亚到厨房做了一大份好吃的肉食,警惕检查完房屋的门窗关严后,兴冲冲地跑回脏乱的房间里,给自己的人鱼喂食。
林青扬起雪白的脖颈,就着人类青年的手一点点地吃。
这姿态魅惑得让约书亚无法呼吸,青年的脸憋红后,俊美的五官都染上绯色。
“我以后,”约书亚沉醉地低声呢喃,“绝不轻易让你离开我的视野。”
林青黑眸平静,沉入水底。
约书亚打扫干净房间,熄了灯火,在换好了床单的小床上盖好被子,侧身看着装着林青的木槽。
约莫一刻钟后,他就渐渐精神不济睡着了。
林青静静地看着这个毫无防备的年轻人,叹了口气,艰难地把尾巴摆到木槽外,找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坐在木槽里也入睡了。
今天下午想拍开门进来的那些人、后来和女人在床上做事的那个人、以及闯入的搜查者们,都在暗示着约书亚不在乎他的安危。但再看到晚上约书亚着急找他的样子,找到他后发现伤口时心疼的语气,和现在的忘记戒备,林青忽然又不明白约书亚到底对他抱有什么态度了。
饲养宠物的饲主似乎总是在自娱自乐,那就随便他去吧。
…
圣都上城,王宫。
瘦骨嶙峋的国王披着狼皮大氅,接受一位被自己流放到远地去做小城邦之主的兄弟觐见。
城邦主比国王还要年老,脖颈上紫红血管根根凸出,看着有些可怖。
不同于国王将人鱼视为上等稀有的食材,城邦主对人鱼的态度是对待敌人的恶劣与憎恶,因为他的领地正处于乌拉尔最西边,最靠近群青海的地方。
以往每年总会有两三条人鱼进入他的领地惹麻烦。
近两年群青海发怒倒灌,不能饮用的海水河河网纵横,大量人鱼在他的领地上搁浅,不时造成伤人杀人事件。
城邦主无时无刻不渴念着将这个恶毒的物种斩草除根。
这次他前来拜见自己的兄弟,就是恳求对方能出兵帮助自己剿灭人鱼之祸,结果他没想到,国王竟然这么顽固、没有眼力见,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我亲爱的兄弟,你我都知道人鱼不是什么罪民,而是一种珍奇稀有的生物,做做样子就可以了,别这么苦大仇深。”国王说。
城邦主胸中闷得火燎,道:“我的子民已经深受其害了,怎能说是我一个人太苦大仇深?农民死的死伤的伤,一家老小都忙着照顾伤患、丧葬哭泣,成日不事农工,城外的田地荒废了一大半啊,一大半!”
他加强那个重音,国王却装作听不明白。
城邦主见说服无望,看着亲弟弟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半晌后,若无其事地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我的好兄弟,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神怪传说,这十年我离群青海近,也接待了不少从那边过来的旅人,那些旅人都有一肚子的好听故事。”
国王果真被引起了兴趣。
“其中一个巫女非常了解人鱼,我敢说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对这种神秘生物的了解要比她更为出色。”
“噢,兄弟,说下去!”国王神采奕奕。
“据她说,人鱼高昂的尖叫声其实是不同于人类的另一种奇异声波,可以穿越百万米,千万米,召唤自己的同伴前来相救。”
“实际上,好兄弟,我这一次希望她说的不是真的,”城邦主在国王不解的目光中耸耸肩,笑容逐渐讽刺,“你在圣都养活人鱼来吃,已经过去快十天了,那些陶罐里发出的人鱼叫声传播了这么久,可能也快抵达群青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