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人鱼征讨大祭司”指挥着查拉里的军队,打退了入侵圣城的人鱼。
了解完战场情况后,查拉里统御准备要去王宫里向国王禀报这一晚上的成果。
临走前,黑袍女人摘下帽袍,朝他展露了美艳的脸孔。
查拉里面上表情不变,心里却凛然这个女人会是那种最毒的毒蛇,最艳丽可怕的花纹肥尾蝎子,尚在蛰伏时就不惮以最大的气力来酝酿毒液,在一朝得势后马上会用迅猛的速度张扬登顶。
这种女人会是九天神的信徒?屁的玩笑。
对方对人鱼这种隐秘生物的深刻了解更是让查拉里毛骨悚然。
情报往往要代价才能换得。
为了这种程度的了解,她要利用多少条无辜牺牲的生命?
女人站在台阶上,微笑地看着查拉里远去。
城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边,两人并肩立着,彼此之间有种诡异的默契,气氛凝结,仿佛又对立又合作,互相留有警惕,也存在信任。
“话说回来,娜塔莎,”城主转了转手上的一串白骨牙手链,随口找了个话题,“人鱼的叫声真的是在发出求救信号吗?”
娜塔莎听后抱着胸口咯咯直笑,抹了红花汁液的指甲点了点城主的肩膀,说道:“你是不是蠢,既然我们都需要丢下尸骨才能吸引人鱼来报仇了,它们的叫声又怎么可能还有用呢?”
“就让我赠送你一条消息,城主大人。”
“人鱼的声带是半坏死的,只能发出同一种频率的声音,而它们的耳朵是人耳和鱼鳍结合的退化产物,对响度的识别也不清晰。所以啊,它们没有任何语言,既不能从声音里得到任何消息,也不能通过声音传递任何消息。”
“那是一种智慧水平明明不低于人类多少,却因为天生缺陷不得不停留于野蛮阶段的可怜生物。”
城主笑了:“哟,像你这种女人,也会同情它们?”
“同情?”
娜塔莎眨眨眼,无害美艳的笑容再度展开。
“这可是一群连尸体都能榨出黄金和权力的小可爱,我有什么必要和我的前途过不去?”
…
海水河一处大转弯,河床陡然变深,碧蓝色的海水打着旋儿冲刷出一个沙窝。
双生雄性人鱼压着林青来到沙窝边上,将他推进窝内部后就不管他了,摆尾游走,在附近巡逻。
这个拐弯口应该是入侵圣都的人鱼群暂时停靠的地点。
很多人鱼在附近游来游去,性别雄雌皆有,体型有大有小,小的只有两米长,大的有四米。
有几条好奇的小人鱼朝林青游过来,拿小尾巴扫陷入沙子里的石球。
它们的力气都远够不到使石球移动的最低限度,几条尾巴齐齐使劲,表面坑坑洼洼的石球还是动也不动。
这倒让不少路过的大人鱼对林青另眼相看。
刚才林青被压过来的时候,两条雄性人鱼都没有伸手援助,只是一左一右胁迫着林青按照他们指定的路线走,那个石球全靠林青自己拖过来。
现在看来,那个石球并不是什么装饰品,一点也不轻。
水里的时间过得与陆上不同。
林青迷迷蒙蒙间似乎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周围围着的人鱼就增加到了三十几条。
人鱼群隐隐有种拱卫泪痣人鱼的态势,最精壮的雄性都靠近它站着,其他人鱼离这个战斗力第一梯队稍远一点,等级分明。
能够傲然处在泪痣人鱼身边的雄性,除了林青之前遇到的那两个双生子,还有另外三条,一个鱼皮和鱼鳞泛白翻卷,比较苍老;另外两个也正值壮年,可惜一个齐根断了左小臂,另一个耳朵、指爪都有残破。
林青还没完全清醒,泪痣人鱼就向他靠了过来,伸出手爪挑起那条分量不轻的青铜链子掂量了几下,然后顺着链子一扯。
石球骨碌碌地滚了几米,又不动了。
泪痣人鱼的两侧鱼耳蹼骨向侧边明显张开。
林青知道,这个动作表达的是{ 麻烦/危险在前面/再说一遍 }的其中一个意思,在这里,应该是“麻烦”。
它是这群人鱼的首领无疑。
因为在它表达出遇到“麻烦”的厌恶后,四周的人鱼都纷纷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想帮泪痣人鱼拆掉缠在林青左手和腰上的青铜链子。
几条人鱼还张口去咬,嘴中飘出血雾沿着水流散去。
效果不理想,至少忠诚是表现出来了。
一群人鱼轮番尝试,双生雄性的其中一个将中间一截链子埋在地下,看上去就好像石球与林青的联系断开了。
埋好链子后,那条雄性人鱼抓着林青的肩膀往前使劲游,不出意外地,受限于链子的长度,林青还没游起来就又摔下去了。
这一下子摔得结结实实,林青受痛别开那条傻人鱼的爪子,重新游回石球旁边,自闭似的用尾巴把球盘了起来,不让别人再靠近这个球。
(没人帮到我……)
(添乱……)
人鱼群安静了一会儿,泪痣人鱼再次朝林青游过来。
这次林青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对着这条紫色眼珠的大家伙龇牙咧嘴。
泪痣人鱼看着抗拒的林青,偏头流露出思考之意。
许久,它似乎想到了解决办法。
林青警惕地盘着球,像只被路人盯上的流浪猫,随时都处在炸毛的边缘。
泪痣人鱼可不管那么多,上来抓住林青的肩膀就是一推。
超越【歌姬夜猫】几个档次的力量袭来,林青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推倒在沙窝上,袒露出平坦的小腹。
泪痣人鱼很满意地低头看了一眼林青发愣的模样,它一甩浅蓝紫色的巨大鱼尾,向上游到一片宽阔的空间里,摆出几个动作,野蛮矫健的人身鱼尾忽然融入了某种奇异的韵律里,一动一静,变化的力量感非常强烈,手臂屈伸,脖颈肩背配合地用力或舒展。
活像在表演一幅静谧绮丽的连环图画。
神秘和瑰丽的视觉感受冲击着此刻林青苍白的心灵。
人鱼没有语言文字,却有人鱼舞蹈。
最原始和朴素的交流从肢体、面部微表情的变化中传达出来,与人类所定义的“文明”带来的是截然不同的奇特感受。
林青一刹那就领会到了这种“语言”里埋藏的奇妙的美。
阳光穿透群青色的深水,在水波荡漾中投射下泪痣人鱼或张狂或优雅的影子,半人半鱼的曲线在舞蹈中得天独厚,水世界的背景更为这一份独特增添了不可言说的美妙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