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去追他!”
林青急急挽开门帘,向另一边室内正在整理情报的容画眉道。
听出他的着急,容画眉赶忙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笔都来不及放好,滚落在桌面上。
“追上他,然后呢?要画眉怎样?”
“不是画眉了,是天地阁阁主!”林青肃然,“我教过你的那些,都对他们说出来吧!”
“是!”
…
方侍剑怀着复杂的心情,走下密道,回到青衣侍者所在的房间。
三个同伴坐都坐不住,在房间里乱走,见他下来便上去迎接,焦急地用眼神询问。
“出去再说吧,唉。”方侍剑叹息摇头。
室内其他人见到,还以为他询问不利。若是别的老油子装模作样,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但方侍剑这人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正直君子,他们过于信任外在的名声,反而被老实人的演技欺骗了。
四人出了琴楼,在街上走,穿过闹市,卖小吃糖果、汤包水果的小贩在吆喝,还有老妇人挎着盖布的篮子主动朝他们走来。
老妇人掀起布盖一角,金灿灿的幼嫩黄花捉住了四人的视线。
“买吗?新鲜的桂花。”
方侍剑一个大男人没有这种闲情雅致,但他扫了一眼师妹,少女显然很喜欢,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双眼都发直了。
他问:“怎么卖?”
老妪道:“十文钱,老身用巾子给你包起,回去可做香囊或糕点。”
方侍剑掏了钱,老妇小心包好递过来,道:“承惠,祝你们平安顺遂,遇难呈祥。”
老妇走后,一男笑说:“建城人真有文化,刚才那老妪随口一说就颇有意思。”
“大师兄,你怎的浪费钱啊。”少女关注点却不同。
她看着方侍剑递过来的桂花,咬着樱红唇瓣,不乐意接。
方侍剑知道师妹身上有股娇蛮气,这是因为她排行最小,是闭关弟子,大家平日宠着才会这样。其实少女芳心柔软,不仅不怕苦累要跟着他们三个男人出来找复兴蜀山的方法,还处处省吃俭用不愿多花钱。
“十文钱,你也说浪费吗?休得无理取闹。”方侍剑眼眶微微酸涩,故作轻松地说。
如果可以,他想一个人复兴蜀山,不要因为个人的妄想拖累大家,可惜个人实力实在不足,才不得已带了他们三个。
不论什么牺牲,他都愿一力承担。
直到刚才冒险去见了百晓生,他才第一次看见了希望的光芒。
少女气哼哼地接了:“我没无理取闹!”
因为买桂花,他们在原地停留了两分钟,有路人经过撞了一下方侍剑的肩膀,方侍剑警惕地抬头,那人背影一身灰衣裤,渐行渐远。
“什么人啊?”少女嘟嘴,“撞到了人还不道歉,有没有礼貌!”
另外两个师兄却反应极快,检查起方侍剑周身有没有遭受偷袭。
方侍剑举起手,两指夹着纸片:“在这。”
是刚才那个路人塞过来的,方侍剑以为是暗器,用独门手法接住了,结果入手却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纸。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句令他心里凉了半截的话。
【若想知道百晓生怎么骗了你,来此一话】
他们人生地不熟,问了许多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循着地址过去,是个卖热水的店铺。
方侍剑让另外三人呆在店外,自己进去,找到老板给他看了这张纸,老板将他带到后门外的小巷,又左右拐了很久,穿过了两家民宅,最后在一间民屋的柴房里揭开灶盖,里面是一条地道。
“我不能进去。”老板说。
方侍剑鼓起勇气下了地道,热水店老板在他身后把盖子合上了,下面伸手不见五指,完全笼罩在漆黑里,走了一小段,他听到有人在笑。
那是个柔软、动听的嗓音,像女声,又过分清越;像男声,又过分轻细。
地下室的火亮了,是两个对称的火把一左一右地在燃烧。
他的正前方是一个青石砌成的王座,上面的长发男子头戴黄金鹰嘴面具,披黑色外袍,双手放在座椅扶手上,翘着腿靠坐着。
这套工夫做的装神弄鬼,方侍剑最不喜有人藏头露尾,但眼下戒备着也没开口。
“你一定在想,我是谁?”神秘面具男子摸了摸下颌,笑声不停,有着嘲笑和挖苦的意味在里面,“但你不需要知道,我行事近于邪道,却只做无愧正义之事,从来不屑与人争辩。反倒你,堂堂蜀山亲传大师兄,正义之辈,却不惜走捷径向百晓生买路,哈哈哈哈何等小人物行径!”
方侍剑冷眼相对:“向百晓生买路只是方法,善用之可成善事,恶用之才是小人,你无权评判我!”
“也罢,和你说不通,我不知道你给百晓生付了什么代价,但他窃取天机,就是逆天行事,若没有秘密,你相信他会平白无故损耗寿命来卖消息?”
神秘面具男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自以为赚,他能赚无数倍,你貌似得到了一个方法,实际上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引导你去帮他做事?他大可以给你演一出戏,吐几口血,然后告诉你一句假话,而你却拼命按着这句话去做,乃至付出生命!”
“你先别急着否定我,你先仔细想想,是不是有这种可能性?”
方侍剑静静想了半晌,道:“然。”
确实有这种可能。
那些要求都是似是而非的,比如帮助心禅大师,为什么偏偏是心禅大师不是别的佛门子弟?为什么要淌灵隐峰的浑水?
灵隐峰倒也还好,之后下陵寝寻宝,一个不慎就会死在墓中,有死亡的风险。
但方侍剑不会轻信于人,神秘人疑点重重,他逼问:“百晓生自然有他的目的,但你揭穿百晓生,又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就是让《十豪令》的阴谋破产!”神秘面具男突然激动起来,这句话的语气突然充入了饱满的真情实感,那种愤怒,隐约的憎恨,还有不易察觉的悲悯,令人莫名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