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应该切身经历过,或者至少见过,谁受到了《十豪令》的委屈。
但这世界上因为十豪令而家破人亡,门派横死的事越来越多,再晚上两年,天上的星星都要数不清这些事情,可是偏偏没有人像这个神秘人一样责怪十豪令,他们明知那是毒酒,还要趋之若鹜,不就是因为财帛名利动人心嘛。
方侍剑自己也承认,脱离不了十豪令的魔咒,因此他虽畏惧十豪令真的破产,但却好奇神秘人要怎么破除十豪令。
“若十豪令真的是谋,那就是全天下人都看不破的阳谋,你如何破之?《十豪令》又和百晓生有什么关系?”
“我会堂堂正正破之,以煌煌大道,破天下人心中的妄。”
神秘面具男说:“我想你现在也许在心里笑话我异想天开,但没关系,我不求于你一时间就能理解我,你的心里现在盘桓着一头名为欲望的巨兽,你不愿坦诚地面对它,接受它,我告诉你:你中了痴妄的毒。”
“百晓生是催发你心里毒种的水。他的存在和出现都太过巧合,情报和秘术的实力也过于高超,我不得不怀疑他在加速江湖的崩坏,利用人心的妄念制造凶祸。”
“我所说的话也并非多高深,只是比你早看破十豪令一步而已,为了不被朝廷追捕,才不得不像个鸡鸣狗盗之辈东躲西藏。我不需要从你身上获利,我不是为了利益而来的,你听我讲完这些话,不会产生任何亏损,至于收获了多少,你自己清楚。”
“我现在将两周前制作的排行榜给你,上面的信息是我反复考证收来的,虽然只有一百名,但后面跟随有评语,告诉你为什么他们是前百。做人啊,老实一点,前二十的门派都是早早垄断的,他们有世家贵族支持,在俗世一呼百应,你们怎么可能与他们比较。”
说罢,神秘面具男射出一张纸卷。
方侍剑接过,发现入手非常轻松,对方的内力很稀薄,好像才刚开始练的新手,准头也控制得不好。
“我只希望你多考虑我说的话,期间你可以继续做百晓生希望你做的事,你自个儿去经历一下,确认我说的是对是错。”
“暂时只做了势力排行榜,等到再过几月,我应该可以把个人排行榜也做出来,到时你自然会听到消息。”
“再见吧,江湖走好,后会有期。”
两支火炬熄灭了。
方侍剑没有再留,转身往回。
热水店老板把盖子揭开,给他洒下了一束圆形的指引光斑。
他的心情好似在暴雨中剧烈颠簸的小舟,才短短半日,已经大起大落,仿佛被狂风撕扯得侧翻。
…
容画眉回到琴楼,把装着衣物的布袋扔进卧室,掀开门帘却找不见林青,榻上没人。
饭点了。
楼主再不吃饭,那瘦弱身体怎么熬得住?
下到三楼,容画眉才发现林青在迎客,那是一众官服大员,他喊:“楼主,画眉在这里。”林青笑着招他过去。
原来这是京城大官出使南方,路过建城,听说琴楼楼主来到建城分楼了,便顺道来玩玩,林青带着一班琴楼的侍者和乐伎给他们准备好了房间,悠扬的丝竹声荡起来,一道道精美的菜肴随着坛坛美酒流水般轮番上桌。
林青眼前蒙着白布,侍坐侧边,与他们谈笑风生。
容画眉心里暗急,楼主暂时吃不成饭,他心疼。
“欸,楼主你也吃,吃啊。”大官笑说。
林青微微一怔,勉强扯起苦笑:“大人说笑了,林某残疾之身不好丢人现眼,已经由画眉侍奉过了。”
意思是容画眉已经喂他吃过。是不是真吃了不知道,但要别人来喂,却是做不得假的。
听力再好,也不能分辨出筷子夹的是哪块东西。
大官意识到自己失言,哪壶不开提哪壶,哈哈笑过。
几个京城人开始吃饭赏乐,聊京城轶事,容画眉替林青帮他们倒酒。
“这总可以喝了吧?”大官道。
“当然,来多少都奉陪。”林青笑,摊开手掌,容画眉把斟好的酒放进他掌中,林青轻握酒杯一饮而尽,一举一动,尽是说不出的风雅。
官员们称赞起来。
菜上了几轮,酒酣耳热,有官员似有似无地说了句:“百晓生的名号真是秦淮一夜吹遍江湖啊,不知道我这朝堂上能不能领教一下?”
闻弦歌而知雅意,林青哂然一笑,屏退了奏曲跳舞的伎子,让满腹担忧的容画眉也出去了。
他要开始往刘希有利的方向引导和欺骗这些官员。
放着百晓生的名头,他就是天下人人想咬一口的唐僧肉。
这一聊就聊到了夜晚。
官员们又在琴楼吃了一轮霸王餐,林青把晚上的乐班子也安排好,让他们慢慢享用晚饭,才终于出这扇门。
这扇门可真难出,进入出来像被抽了血肉,林青饿得发晕,又没带盲杖,差点一脚踩空。
容画眉忽然出现,扶着他的手回到阁楼的密室。
很快,端来了一木板清淡饭菜。
里面有一碟虾肉是他亲手做的,容画眉轻松写意、眉开眼笑地夹起来递到林青嘴边。
“啊~”
林青忍住骂他的冲动,平心静气,让胸口的冰凉吊坠驱散那股魔功的燥热,张口把虾仁吃掉了。
糯糯的虾肉很香,让人心情愉悦,不自觉舒展眉头。不用说林青也知道,每次容画眉那么兴致勃勃地喂第一口,那口菜肯定是容画眉做的。
容画眉在旁边撑着脸蛋偏头看,他很想夸点什么,又怕伤到林青自尊心,最后还是没说。
那些贱人不配知道楼主吃饭有多可爱。
真的好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