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要取笑，林某就一瞎子而已。”

刘希心思缜密狠毒，却没那么容易被敷衍过去，他从来不会被别人敷衍，只有他记着别人的不好，没有记着别人的好这回事。

他慢慢道：“我听说荒州的州官说，有个渔民上衙门报告，夜里他被一千年老龟托梦，让他将女儿嫁与它，它要做‘龟公’快活，否则就杀渔民全家。州官带着官兵跟渔民到了家里，发现他们家缝纫桌的一块石头桌垫其实是一个大龟壳，渔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虚惊一场而已。我要你亲自去，把这块千年龟壳拿回来给我，限你半年之内找到回来。”

这个故事一听就充满了迷幻色彩。

林青知道刘希就是故意想整他，用无礼的要求试探他还听不听话，实际上找不找得到不重要，就当去荒州旅游就好了。

“是，殿下。”

林青毫不犹豫地答应。

…

离宫之前，林青照例要去看一看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在京的几个月，他不时入宫与刘希相谈，经常谈完就来御花园找刘澄，这段时间刘澄与他熟稔了许多，连带着相熟的还有三皇子，已经封地的齐王刘琛。

当今天子不准皇子出京，只是享受封地和爵位的供养，皇子年纪到了都需在朝参政，起兵造反的意外性被大大降低了，但也导致皇子不识兵马，在京日日游戏楼台，被娇生惯养。

根据林青的观察，在年龄上有夺嫡可能的皇子里，三皇子是最低调行事的一个，除了上朝，很少出现在大臣面前，在屋宅深居浅出，没人知道他在研究什么。

林青循着笑声来到花园，找到刘琛和刘澄。

第一次还不怎么信任林青的刘琛，从第二次见面开始，态度就变得谦和友善。

他会告诉林青很多关于刘澄喜恶的小点子，而且从不试探林青的真实来历和入宫方法，和刘澄、刘希的关系，以及眼睛是怎么瞎的这些常人都会觉得好奇的事情。

相处下来，是很有礼貌、风度的一个人。

又见面，林青和刘琛聊了一些刘澄爱吃的东西，刘澄跑回亭子拿了一叠杏花酥给他。

林青不想拒绝，拿了一块细细嚼了。

“盲哥哥，饼干甜吗？”

林青下意识答道：“甜。”

刘琛隐晦地瞥了一眼林青沾着粉末的嘴角。

“哇，你的口味和师傅一样怪！”刘澄不服气地蹦蹦跳跳，用贫瘠的语言组织顺序强调，“我说甜的，他做咸的，你也说甜的，可是它是咸的。”

林青一僵，好几秒后才渐渐放松，说：“确实呀，哥哥的口味好奇怪，但是哥哥知道你肯定喜欢甜的，对不对？”

“对！”刘澄开心地说。

要是这饼干是甜的，馋嘴的刘澄肯定早就吃完了，还剩下那么一大碟，肯定是因为不甜。林青责怪自己居然没看出这一点。

“澄，哥哥要走了，去很远很远的南方半年，你会想哥哥吗？”

林青拿出手帕，将手指和嘴巴擦净，微笑岔开话题。

刘澄听了倒是满不在乎：“谁要想你啊？我有三哥哥！吃好吃的！没了你一样好玩！”

“啊，这样啊。”林青倒也不生气，童言无忌，他能理解一个不受妈妈关心的皇子在深宫里长大需要独立和勇气，只有遇事这样想，刘澄才能活下来而且活得开心。

刘琛却觉得有些抱歉：“林公子，九弟还小，让你见笑了。”

“没事，”林青笑说，“要是什么时候澄能从殿下身上学到齐王的美德就好了。”

刘琛的脸颊微微一热。

等林青傍晚离开，刘琛将玩累的刘澄带回苏素心住处时，刘澄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三哥哥，你知道吗？之前也有一个人叫过我‘澄’哦。”

刘琛温和地道：“盲哥哥对你期望很高，叫你‘澄’，是把你当长大成人的男子汉对待。”

一蹦一跳的刘澄甩着胳膊，天真地，露出不谙世事的笑：“那个人做错事了。我看到妈妈拿着匕首，让他不要再用不礼貌的眼神看我和四哥哥。”

刘琛初时不语，渐渐地，面色变得煞白。

***

《血色浪漫》：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