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潭的入口是林青提前一星期到达悬崖底下,摸了整整五天才摸出来的,他提前在沙地里安装了激发沙尘的装置,用来帮助一路南下逃窜过来的方侍剑躲开众人视线进入剑潭。
他早将剑潭内的机关尽数破坏,领着方侍剑走到墓葬深处。
墓穴主室放着棺材,西室为金银珠宝和青铜礼器,右室是藏剑室。
方侍剑乍一走进藏剑室,就被心灵中感受到的情景震撼,他练剑的气息告诉他,这里有不下百把宝剑带着剑鞘插在土壤里,如同被集体活埋一样杵着,琳琅满目的同时也有些阴森吓人。
战国是擅长铸青铜剑的年代,青铜质地硬、不易生锈,但却脆、沉重。
方侍剑要找的却不是青铜铸成的剑,青铜剑只能刺,不能砍,他没必要拿把低质量的脆剑来体验复古精神。
他绕着葬剑堆行走,张开双手在身侧,缓慢穿过剑林,经过每一柄剑,手指都迷恋地摸过那些剑柄,或光滑、或粗糙,却是一样的藏锋于鞘、举世罕见。
这就是锐利无双的杀人武器。
他毕生的珍爱与追求。
这一刻也忘记了什么十豪令,以泪洗面的师母,郁郁寡欢的师父,他只是他自己。
“喜欢吗?”林青抱着臂靠在墙边,略感好奇安静的方侍剑在做什么。
方侍剑转身,对着林青那边的黑暗,种种复杂的情感,如激动、敬佩、怀疑和痛苦流入同一条情绪的河流,腾起复杂的雾气笼罩了倒影的失真白衣身影。
杀我的是你。
救我的也是你。
让我从暗无天日的囚笼里挣脱的是你,给我真正的自由、实现我真正的爱好,那个恩人也是你。
你知道你是个矛盾的人吗?
“喜欢。那柄天外陨铁剑,真的和汉阳古刹地宫的那把外表完全一样吗?”
林青道:“是的,完全一致。”
“那便好,”方侍剑说,“凡是我用手摸过的剑,都不需要额外测量。”
这个青年在一百多把剑中摸到了那柄剑柄长度和纹路和汉阳一模一样的唯一一把剑,提着剑柄,将剑身缓缓从土中抽出。削金如泥真不是玩笑,这柄剑的青铜剑鞘都从两边被整齐割开了,如果不是恶作剧,便是这柄剑在存放时侧锋割裂了青铜鞘。
方侍剑试了试这柄剑的手感,在墓穴空地处练起《问心剑法》。
林青也不急,慢悠悠地自己也拔了一把剑,听着方侍剑舞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和位置,尝试着舞动起来,没多久竟然也有模有样。
看来《问心剑法》还挺适合瞎子,他有趣地想。
…
一天后,两人从墓穴暗道在沙漠的另一个地方逃出生天。
方侍剑按照林青的预言闭关,没有回到蜀山,而是找了个溪边农村里的清净之地,抛开师弟师妹蜀山被威胁的担忧烦闷,一坐就是六个月。
这六个月,林青大江南北到处旅行,他去到哪,容画眉就跟到哪,把天地阁每月更新的《天榜》散发到江湖各地,路上他们还赶制出了第一版给高手个人排行的《地榜》,找了一批工匠在地下室里大量印制,让路途城市里甚至连不识字的乞丐都是人手一份。
相比《天榜》仅仅在江湖区域,《地榜》高手的范围涵盖宫廷大内、世族暗卫、魔教圣女、隐退人士、贼人、职业杀手,上天入地无所不有,令读者瞠目结舌。
“当世第一,自创虎行豹步拳,形意大师李镇海?批语是侠肝义胆,独行将军,气沉丹海,器壮炉阳!”
酒楼里,杂货铺里,勾栏里,乃至皇宫里,上至皇亲贵胄,下至武林底层,都在兴奋地奔走相谈,有二流子日日在酒栈吹嘘自己与谁谁谁哪位地榜大侠的交情,被客人百听不厌地赏了十多碟炒花生米。
也是在《地榜》前百里,人们找到了一个混入其中的奇特黑马。
“第九,问心剑法天外剑掌握者,方侍剑。”
这个人的批语异常的负面,似乎天地阁阁主抱有不屑,却又咬牙切齿地不得不将之排上前位,字里行间都弥漫着憎恨的酸臭味。
“批语:年仅二九,江湖第九,拜琴为师,一步偷天。”
九成九的人都不理解“琴”的隐喻指谁,少数咨询过琴楼的人却是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居然可以通过琴楼得到练武的捷径?老天,那要付百晓生多少钱啊?
但要是真能一下子变成江湖第九,就算把兄弟姐妹父母乡亲的卖身契卖给百晓生又怎样?
更有门派立刻想到了《十豪令》难题的破解方式,想要去找林青花费一下手头送不出去的巨额财产。
然而这些人兴冲冲地拿着金银秘器去到琴楼,却被告知楼主百晓生身体有恙,最近在外面逍遥游玩、放松心情。
这个游玩换个说法就是“装逼”。
林青嫌光有方侍剑一个例子还不够,为了扬名,到处出场江湖事件,在里面扮演无耻的信息商贩角色。
官府抓捕连犯七起偷香案的神飞大盗?
来给大家掐指算新一起案件的地点,几个男捕快埋伏在被窝里,当场把吓得小兄弟萎靡的犯人捉拿归案。
年轻不怕惹事的年轻人团伙强闯魔教火炎教分部救人质?
下盘棋预测火炎教分部内的人员和陷阱安排就可以了,想要更离谱点可以直接拿着这份地图避开所有岗哨钻进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