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楼主,抱歉,这鸽子的姿势……”
看不见鸽子吃了还是没吃的林青就那么回他:“没关系,不要道歉。”
他的手指已经蹭着林青的下颌了。
林青默默坚持了一会儿。
容画眉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淡色唇瓣,终究还是没有吻上去。
很快,灰鸽子吃了远比平时多的食物,开心地飞走了,容画眉从林青的肩头收回手,牵过林青指尖夹住的纸片,有意无意地也擦碰到了林青瘦如皮包骨的手。
“楼主,请您先坐在床上。是司马的信,他后悔了,说刘希快要整死灵犀山庄,他要向您求教一条生路。”
“哈,”林青笑着摇头,“就从这里开始吧,凡是我以前用好处诱骗过的人,比如司马,你引导他们自相残杀,告诉他们,干掉对方,就能空出一个十豪位子分给他们;凡是我以前让他们受过害的人,比如方侍剑,心禅大师,你以天地阁的身份送去‘秘密’,也就是我以前故意藏着说了假话的,他们命运的后半截要怎么走,让他们功成名就,名扬四海。”
容画眉照例应该不假思索地遵从林青的决策,这一次,他却意识到有什么不对,顿了顿,却说不出那种似有似无的感觉。
林青突然扶着床柱撕心裂肺地咳嗽,把他吓得慌乱丢下纸片去端热水布巾。
“楼主!楼主你怎么样!”
“深呼吸,平静些,放轻松些,你会没事的,楼主!”
林青摆摆手想说没事,一松懈猛地又从嘴里咳出一口血。
“啊——!”
容画眉惨白了脸,失魂落魄地看着床单上那块鲜艳红色,握着林青的手,却发现后者的手凉得好像冰块。
胸口很闷,像被锤子锤打过,林青平息那股窒息感许久,始终觉得无法呼吸,为了打破呼吸的心理障碍,他最好的选择是催动胸口的清愈之心,用更低温的寒冷来换取精神的清醒、驱逐那种被疼痛萦绕的情绪。
这是他最新发现的清愈之心的用法。对精神的稳定和治愈还能通过主动激发来增强,当他陷入迷茫、脆弱和痛苦时,将这冰块吊坠一催,马上又变得坚韧强大,仿佛精神无坚不摧。
静坐平复呕血欲望的时候,容画眉一直双手将他的手握成拳包在手心。
林青恢复意识以后,发现从手背传进来青年一颤一颤的抽动,好像容画眉在强忍着发出哭泣的声音,却没有忍住哭嗝。
这个意外的小发现让林青忽地头一胀。
算来算去,唯独欠这个忠心耿耿对自己,不怕死不怕苦不怕累,走遍天涯海角的仆人最多。
该怎么还?
容画眉发现他好多了,立刻轻轻柔柔地劝他:“您将就着躺一下,我带热的药来,您喝了,我给您换床单和被子。”
“不要药。”林青下意识说。
药有个屁用?真那么容易能延年益寿,始皇帝早千秋万代了。
“楼主你像小孩,还怕苦,羞不羞!”容画眉却笑道,“我给您拿我做的糕点,你吃了就不怕苦了。”
林青记起来,自己还瞒着容画眉自己已经失去味觉的事。
“嗯。那我喝。”
容画眉似乎开开心心地走了。
回来时他带了一床冬天的被子,将林青从背后到前胸都包起来,像个春卷的形状摆在床榻上,还精心添了小手炉的碳摆在床角。
药汁被他直接用勺子送到林青唇边,抵着薄唇等他张开口一口一口饮下。
林青想拒绝都不行,如今的他因为身体机能太差,一身武功等同尽废,被容画眉卷成蚕宝宝,手脚竟然动弹不得。
…
不出半月。
刘希传秘信,让林青入宫陪他听乐曲。
此时江湖已经在林青的操纵下乱作一团,灵犀山庄和百鸟山庄相互暗杀高层人物;北少林严格看管的几十本藏经阁秘籍不翼而飞;每天都有新的自称劫富济贫的人出现,专拦武林大门大派送给官员的贿赂钱。
林青拄着拐杖,以龟爬的速度缓缓走到了刘希说的殿内。
金帘后,丝竹响动,肉喉歌唱,还有一个男人的鞋跟以一定频率敲击地板的闷响。
那般霸道的行为,不消猜就知道是正主。
林青走到他前面行了礼坐下,刘希随口应了,继续沉默着听歌。
林青也只好陪着。
几曲奏过,刘希问:“林楼主觉着宫里的音乐怎样,与你琴楼的比起来,哪个好听?”
“俗乐和雅乐哪个好听,取决于屁股坐的位子,和希望借此实现的理想。”
刘希“噢”了一声,忽地发问:“那你的屁股坐在和我一条凳子上吗?”
从现实角度,林青确实和他一左一右坐在同个椅子上;不过刘希想问的不是真的椅子,而是林青的精神归属。
“林某愿意证明这一点,我不论在现实还是虚幻都和您同一条凳子,直到死亡将这条凳斩断。”林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