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一起离开了。
说来也巧,他们走后不久,陆萤就回来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鞋柜上钥匙和下面压着的纸条。轻轻笑了。
他换上工服,又赶快离开。这一上午耽误太多时间了。
他没有管那一串联系方式,他们是大城市来的大学生,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没想到刚赶到饭店,又看到那四个孩子。
他其实有些不敢见那几个人。抛开身份不谈……那孩子太像了。名字也像,年龄也像……不过快十年了,小孩早该长大了,其实也不一定认对。
也许不是他呢?
可不管他认没认错,他都没想好该怎么面对。
但他是服务员,又正是饭点。来都来了,也无处可藏。
他看着在另外一边忙来忙去脚不沾地的同事,又看了看无人顾及的四人,深吸一口气,上前询问:“您好,请问……”
谁知那带着棒球帽的男生十分咋呼:“陆萤!你还客气啥呀?”
啊。
“那请问……”
事实证明,昨晚郝苛并不是着急才风风火火,而是风风火火才显得着急:“就昨晚那一桌子菜一样来一份儿嘛!”
“好的。”他尽量公事公办地问:“请问饮料需要吗?”
郝苛象征性眼神询问了一下其他四个,道:“那就拿四罐王老吉嘛!”
“是你想喝吧。”周圈瞪郝苛一眼。
“你不喜欢吗?”郝苛瞪回去。
眼见他们两人又要公鸡一样斗来斗去,陆萤赶紧记下要求,又顺手摸了几颗糖轻放在桌子上,“……这几天都有活动。”说罢转身走了。
他有些心虚,生怕别的客人听到店里“搞活动”。虽然只是廉价的牛奶糖。
这次人这么多,菜竟然很快上齐了,比昨晚快了一倍不止。
“这家店味道不错啊!不愧是老字号。”郝苛感叹道。
周圈又瞪他:“哪家店你不是觉得味道不错的?我就觉得今天师傅炒得太急了,没昨天的好吃。”
郝苛瞪回去:“挑挑挑,哪有那么多挑的。没吃的才是……”
“咳咳。”林也看了眼静止的郝苛和周圈,笑了一下,善解人意道:“我没事,你继续吧。”
“……不了不了,”郝苛笑笑,“还得您请客呢。别感冒了昂!”
陆星安安静静地夹了一根肉丝。
他觉得这菜跟昨天的压根不是一个人做的。
昨天的菜明明……有种熟悉的味道。
不,不。
还在奢求什么呢?奢求,他能回来?
这个时间他不可能出现。
可能是把菜的味道记混了吧。酒精这种东西,最能制造误解。
陆星捏紧王老吉,企图用手心里的水冰镇发热的头脑。
以后还是不喝酒了,喝酒误事。
眼见一顿饭又至尾声,陆星再剥了一颗奶糖放嘴里含着。他发现这家店活动都没有宣传开,没起到什么实质性作用。
这老板是个老人家,可能不太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活动……哪有活动是送牛奶糖的?白送人顾客都懒得拿啊。
要不之后给老人家出点主意?
其他服务员忙不过来,又是陆萤过来负责结账。
陆星兀自琢磨着这事,无意间抬眼看了下临近的人。未曾想对上了他的眼睛……屋外初秋雨未停,倒似又见了三月阳春,水波阵阵。
突兀地,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双春水一般的眼睛。
似乎,与眼前人渐渐重合。
陆星逃避似的移开视线,没注意那人几乎同时移开的眼。
想什么呢。
过不了哥哥肯定会来找你。你拿别人当他算什么,他一定会生气的。
他和哥哥可是有约定的。哥哥是最守信的人……
不,他是个骗子。
抿抿奶糖的甜水,舌尖那么甜,心里却还是苦涩。
当初就不该装作懂事的样子,不该……真就放任他离开。
他明明就舍不得他。
“星子?还捏着王老吉想啥呢?走了!”
听到郝苛的招呼,陆星才放下那罐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王老吉。
“你说你一脸苦大仇深的干嘛啊,我们聊天你跟个马桶上的沉思者似的,把那罐子捏得咔吧咔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打人呢。”郝苛幽幽地说。
林也笑了:“他可能在给我们奏背景音呢,挺有氛围感,是吧?星子?”他转头揉陆星的头。
陆星只偏头躲过,嘟囔:“三次。”
“什么?星子?”林也没听清,又揉了一下。这次竟然揉到脑袋了,半长头发软乎乎的,挺舒服。
“没什么。”陆星也一巴掌拍回去,懒得解释:“四次了。”
屋外仍下着雨,倒也不那么大了,四人懒得打伞。除了周圈。
“淋雨长不高。”他淡淡地说。
另外三人都笑。
“淋雨还会秃头。”他扶了扶眼睛。
另外两人赶紧钻到小蘑菇底下。
“陆星,你要秃头啊?”郝苛看着围着个灰色围巾闻言动也不动的陆星,不解地问。
“相比秃头,我更担心腰间盘突出。”陆星有意无意地看了周圈一眼。
另外两人又赶紧离开小蘑菇。
周圈反应过来,悲愤又僵硬地转移话题:“陆星,你跟那个陆萤是不是有仇啊?”
陆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本来你就沉默,看到他之后更是沉默的跟哑巴了似的。开口竟然是为了嘲讽我!对人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啊?!”
林也想到陆萤的“故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星一眼,对周圈道:“想什么呢?他可一直都这鬼样子。”
“……也是。”
下午一起闲逛了会,因为大学报道的事,其他三人各自离开了。
走之前,林也还贱兮兮地提醒他们在鎏染还能再见。
陆星倒是不急,还有一周时间,他可以在这漫漫雨里慢慢逛。
慢慢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