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修长白皙的手,本该和长相一样秀气,性格一样温柔。
手指修长,却有些久泡在水里的肿胀,起了粗粝的茧。
任谁都不会相信,这样的人会有这样一双不算完美的手。只有一节消瘦光洁的手腕记录着他原本的肌肤。
人潮中,他不能低头,但他显然知道——
他的手比哥哥的大了,大了好多,那些纹路不再是被保护者的温柔港了。
他蓦然想起曾经一个雨天,哥哥从书中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小星,苦难总被人们赋予各种意义,其实……苦难的底色似乎就是苦难,仅此而已。”
当玫瑰被人们赋予浪漫的含义,玫瑰刺自然成了其携带的美好特色,而非单纯又残酷的自然选择。
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玫瑰也许并不想拥有荆棘。
“嘟……嘟……”
不知是什么心理,也许是逃避,他先把电话打给了牧野。
“嗯?小鬼?”牧野的声音有些失真,语调和平常一样轻松。
“牧野哥,我到站了……”
“怎么先给我打?不管你哥啊。”对面笑了一下。
“啊,我……”他想说点什么,然而刚才所回忆的一切仍心有余悸,他就像在梦游一般,难以解释。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I see you, I feel you……”
陆星呼吸一滞。
手机铃声又响了。
是谁?
“有人给你打电话吗?”
他拿开手机,迅速看了一眼。
……是林也。
“怎么是林也。”反应过来前,陆星已经不自觉地嘟囔出来了。
那头,牧野的语气却陡然奇怪起来:“林也?”
“嗯……林也,是我高中同学,怎么了?”陆星解释道。
“没什么,就是这名字吧,挺巧,和一疯子重名儿了,倒应该不是小鬼的朋友。”
陆星心念一动,没多说话。
牧野也没等他反应,紧接着说:“对了,你哥等着你电话呢,他说他想死你了~挂了。”
一阵忙音过后,陆星还没从牧野的话里回过神来,电话那头就重新传出了声音。
“喂,星子?”
牧野和林也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么一个插曲,突然让陆星觉得他们竟然有些像。
陆星不禁想,林也过个十年八年,到牧野的年纪,大概也是这幅样子,恐怕还更胜一筹。
“……嗯,怎么了。”陆星说不上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
“诶,怎么感觉是我打过来,星子还有点失望?”
“嗯……没有。”陆星觉得自己的确还没回过神来。
“快到临邱市了吧?”
“嗯。刚到。”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
“哦,你其实是黑客吧。”他早把行程发在群里了,他们几个该知道的当然都知道。
“另寻新欢了是吧?”
“嗯……”他猛得顿了,咳嗽一声,“没、没有,你说什么呢?”
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一句寻常玩笑。
“哎呦,没没没。星子,这么激动干什么,做贼心虚啊。”
“没有……”
陆星觉得“新欢”这词怎么听怎么不好,更何况,他那“新欢”是哥哥。
但林也总归不知道他这一趟的事情,一个无意的巧合,他也不能耿耿于怀。
“回归正题啊,”林也清清嗓子,“你在茸夏这几天怎么样啊,干了些什么大事儿?”
“……我能有什么事。”陆星有些无语。
“我们走的时候你状态可算不上多好,也就郝苛那傻子看不出来,周圈儿还暗地里问我。”
“我……回到故乡,有点激动而已。”陆星沉默一瞬,状似无意问:“林也,你说你现在怎么也老是跟个心理导师似的。”
“‘也’?你是把我跟哪个人联系到一起去了?”林也玩笑道。
“还真有个人,挺巧的,名字后面也有个‘野’,不过不是你那个‘也’。”陆星等了几秒,那边罕见没说话。
他于是接着道:“感觉不是个富二代官二代都对不起这一身洞察人心的技能。”
电话那头笑了笑:“这你也哥可担不起啊,再说生活又不是电视剧……你又发现什么了,又是直觉?”
“没什么,只是我直觉一向很准。”陆星不顺着他话走。
“不都说是女人的第六感很准吗,你这……”林也的笑声从那头传来,语气仍是玩笑:“,你是‘第七通感’?”
“你也说了那是‘大家说的’,其实男人也可以有第六感。”陆星边走边说。
“比如?”
陆星已经走到了接站口。
跟复制粘贴似的绿皮黄皮出租车,中间掺杂着五颜六色的私家车,滴滴嘟嘟响个不停,好不热闹。
一辆骚紫色玛莎拉蒂恰巧停在陆星面前。
陆星没再说话,他突然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待他站定,车窗摇下,露出那张英气十足却与长发并不违和的脸。
紫色的光映在林也脸上,简直能闪瞎陆星脆弱的眼睛。
“比如你正说着瞎话,就刚好停在了我面前。”陆星低了头,真的承受不及似的揉了揉眼睛。
“今天有party嘛~得耀眼一点。”林也顿了顿,笑着承认道:“其实——我大概算是个富一二三四代。”
“这样啊,那你该早点打这通电话。”陆星垂下手,道:“我明明可以省了动车钱。”陆星无声注视着他,林也就跟着对视一会。
随后就败下阵来似的,道:“上车吧,少爷。”
陆星真的就上车了,正准备拉上车门,车门竟然自己关了。
他转头看向林也。
“人工智能,挺好的,是吧。”林也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耳畔响起,喷了他一脸热气。陆星一个激灵,差点掉鸡皮疙瘩,莫名其妙道:“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林也轻笑一声,手指动作,瞬间扣好了陆星的安全带。
“啪嗒。”
然后带着胜券在握的微笑回身。
“……”陆星摸了摸耳朵,觉得有点奇怪。这种情节有点熟悉,他应该是在哪里看到过。
……哪里呢?
“哈,刚才怎么样?也哥这攻势,今晚不得抱得美人归?”林也笑了,发动油门。
他想起来了。
“林也,这是不是学的你和郝苛宿舍里看的霸总爱上我?”
“不不不。那是娇妻在怀霸总不能忍——欲拒还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