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闻效先一步走进缝隙,他安排道:“陆小友需得耐住性子,守在陆星身旁,你的血与陆星有互补相生的作用,虽不知缘由,但此战作用巨大,待到时机,以足量血滴于其上,一可保陆星不死,二可使世界间的裂缝闭合。”
“也就是由你的血为引,让这个世界和第四世界的陆星作为引线,把所有世界的缝隙缝合。”林也给陆明解释道:“陆哥,到时情况如何实在无人知晓,就靠留在这里的你们了。”
陆明坚定地点点头。
各派人士都已经陆陆续续地走进黑沉沉的裂缝,楚封寻拿剑起身,头也不回地跟着去了。
林也也打算进去了。
迈出脚的最后一秒,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牧野说话了。
“又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林也的步伐顿了顿,他转头深深望着面沉如水的人,下一秒头也不回地进入深渊。
牧野握紧的拳头松了,搬了个椅子坐在陆明旁边,手抖着抽了根烟出来,夹在指尖,半天没点火。
慕昭花欲言又止,最终说:“你想抽就抽吧。”
牧野垂着眼帘,半晌没头没尾道:“其实烟这东西,我们都不喜欢。”
空间缝隙里蓦然冲出一个人,在牧野没反应过来之际,自下而上紧紧窟住了他。
烟蒂一松,无声落在地上。
“等我回来。”
牧野嘴角一勾,轻推了身前人一把:“嗯。去吧。”
——
“好了?”
没过几秒,林也去而复返,唇角轻扬:“嗯。”
“人类好麻烦。”周圈淡淡道。
林也笑着没说话,追随大部队而去。
诸闻效吃了个不知什么丹药,暂且能自主行走了,他旁边站着卫笙寒,手里拿着一个仪器,尝试着感应方位。
他们所有人都已屏蔽了灵力,免得被原初发现。
天地已然变色,黑沉沉的云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因子,一切都像是暴雨初停,雾气潮湿而冰冷。
大地的颤抖愈演愈烈,小区楼下陆续汇集许多人,面色惊惶,看到一群奇装异服的人时更是吓得够呛。
“额,这样没事吗?”单烈看着慌乱奔逃的人群,粗着嗓子问。
“没事,如果世界成功融合了,这一切对他们不过是场梦。”
如果没有……也没什么差别,不过是永远醒不来的梦。
楚封寻在队伍末尾,一直毫无波澜的内心,因为正式接触到了属于师父也属于自己的世界而颤抖,原来牛鬼蛇神是这样的。而他一来就遇上了……
生死局。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剑柄,他面不改色地压制住心里的野兽。
是的,野兽。
师父从不与他讲,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住着一只野兽。
血液里嗜血的因子缓缓流淌着,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乎就要喷薄而出。
“找到了!”卫笙寒沉声道。
诸闻效和她对视一眼,下令道:“各位分散各地,再以包围姿态突击,等待我们的传令!”
他转头飞快接道:“林道长,周前辈,我们三人立即前往,不必隐藏灵力,作为出窍先锋,杀他个措手不及!——楚封寻,你去和前辈们一起,跟着我们做什么!”
没时间多说,楚封寻抱剑道:“师父,我是妖吧。让我随你们先去。”
诸闻效怔了怔,皱眉却说不出话来,现在不是交谈的时候。
他没有否认,叹息一声,抛给徒弟那枚泛着冷光的玉镯:“戴上……看准时机再上,保护好自己。”
飞身向前掠去。
林也眼睛一眯,也拉着周圈向最前面冲去。
——
滴答、滴答。
昏沉间,陆星突然感到一股温暖的能量,像天外来客,突然涌入了四肢百骸,身体没那么麻木了。
甩了甩头,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汗还是雾……下意识想抹把脸,却感受不到手腕的存在。
他怔了怔,记忆回笼,想起昏迷前的遭遇,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
这都是些什么事……那些东西呢?
他低头看了看束缚自己的黑色“触手”,实在想不明白他那么平常的人生怎么能遇上这些鬼东西。
虽说……他是从一个疯子院长逃出来的……等等。
他一激灵,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难怪看着那些触手那么眼熟……它们的气质和那疯子很像,就像毒蛇,笑里藏刀,永远阴冷执拗地紧盯猎物,抓住一丝破绽便取其性命。
他看着那些黑色触手还不觉什么,联想到那人……他浑身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咦……怎么突然开始抖了?”陆星听到了它与他说的第二句话。
陆星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心跳越来越快,那一刻他像回到了被一人留下的童年,那个没有哥哥的黑乎乎的盒子里,那个丢失人格的寄居处。
“想想……还是以人类的样子与你见面吧?吾可爱的小石头……嗬嗬嗬嗬……”它的声线渐渐由雌雄莫辨变得男性化,连嗓子里偶有的沙哑都入木三分。
……什么石头?陆星拼命蓄力,想把手脚拽出来,却只能感受到液体在手脚处蜿蜒流淌。
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原来他竟然可以轻易被找到么?
那当初为什么……放他出来?
像是知道他的疑问,它嗬嗬道:“你的情感呀……你的情感是很重要的,小石头……你是因为情才化出的人形呀……嗬嗬,真神奇……”
陆星完全不明白它嘴里颠三倒四的话语,但他的心悸稍微好了些了……因为他听得出来,这一定是比人类更加高级的生物,不知为何能变成孤儿院院长的样子,但是它不是。
他熟悉那人的一腔一调……虽然它的感觉和他的感觉很像,但不是一个人。
甚至不是一种生物。
反正他也不知道这东西要拿他干什么,看样子目前不是要杀死他,陆星边思考边深呼吸,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抿紧唇,竭力瞪视着模糊水汽外触手组成的人形黑影,蓄力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想拿我做任何事情,都、没、门!”
“嗬……挣扎、随你……吾只需等待……等待、吾的大军……呵呵呵呵……”
那股温暖的能量越来越大,他的头脑愈发清明,突然发现整个世界都在分明地摇晃,先前他还以为是头脑太晕的错觉。
他甚至感受到了一股向他们飞速冲来的能量。
面前的黑影笑声骤止,飞速转向能量来源,静立一秒,爆喝一声,身形猛地抽长——
“谁……嗬嗬……是谁?!!”
——
十分钟前。
室内一片寂静,陆明心脏一直悬着,看着陆星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他要等待时机,可他连“时机”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眼眶传来酸涩的胀痛,陆明只一眨不眨地描摹着陆星的眉眼,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
他知道陆星现在一定在承受非人的磨难……和小星受的苦相比,他呆在安全处的煎熬算得了什么?
他承诺过,无论面对什么,他都要小星和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