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责怪他，因为他感受得到那不被他所看到的热泪，他此刻体温极低，那温度便更加灼人。

他知道他的爱人已经够难了。

他被紧紧怀抱着，转瞬移到了一处屋舍内，身体陷入软和的被衾，他眨了眨眼，发现不是幻觉，原来上界的人这般强大，甚至可以说是随心所欲。

牧野心里升腾起一股自豪感，为神仙人物般的爱人，也为孤注一掷成功的自己。

虽然——他小心呼吸着，缓和自己时刻感觉压迫的内脏，呼出的气感觉都能凝结成冰——这代价稍微有些痛苦。

逆天改命，哪有那么容易的。他还活着，还有机会记得他生怕遗忘的一切，现在还和所爱之人在一起，他很满足。

他克制着沉重的呼吸，不易察觉地贴上林也的前胸，悄悄汲取一点温暖。

他从出生不被待见，到被作为质子换到孤儿院，到被院长当做棋子和小白鼠实验，被利用尽的前半生教会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随时做好抓住机会的准备，也教会他看准一个猎物，直到牙齿被扯碎，筋脉尽断，直到死也不松口。

他勾起嘴角，他牧野，天生就是要改命的。反抗，就是他的命，而他注定成功。

青黑柔顺的发丝垂落，尽数撒在牧野已经裸露的胸前。林也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拨弄开了那些先他一步触碰所爱之人的东西。

他目光放在了身下人苍白的脸上，开口说了重逢以来的第一句话，嗓音里还有些压抑过的沙哑：“你……身体怎么这么凉?”四目相对，他从牧野眼里看出了答案。

他想过，却不忍想，甚至宁愿不要成真的那个答案。

他颤抖着握住牧野抵在他胸口的手腕，小心地控制着注入自己的灵力。

只是一切就如石沉大海，叫他只剩心惊。

“我……”

对不起。

牧野伸出一根食指堵住他湿润的唇，触感冷得像冰。

他只得把对不起咽回肚子里。

也是，道歉没有丝毫作用，他打算不辞而别是真的，他想要让牧野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也是真的，他宁愿一个人死守他们的记忆，也不想看到牧野为他豁出性命，落得一身狼藉。

牧野说得没错，他是个骗子，他们永远也扯不平。

“我们应该懂得彼此的吧……”牧野笑着蹭蹭林也，淡淡道：“应该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你在通过你认为对我好的方式思考我的想法。”

他反手握住林也的手，带着他，摁在了自己裸露的胸膛上。

“你何不听听，它在说什么。”

他用手指撩拨另只手的指节，又转而搔刮那温热的掌心。

“反正不是怪你。”

林也暖和的身体密密实实地压上来，湿热的吻如同柔软的绸缎，轻而细致、珍之若重地落在他脸上身上。牧野抬起冰凉的手摩挲身上人的耳廓，安抚着，鼓励着。

他另一手被严实地扣着，汗湿之际，上下掌纹在交叠摩挲间契合。

……

晃眼，他对上陆明担忧的视线，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愣神许久了，他咳嗽一声，摆出平常的样子笑笑，伸手捻了一筷子肉片，陆星却看他一眼，放下了筷子，轻声说：“我不是想打断……我就是想知道，我们还能和林也再见吗。”

肉片一晃，掉在桌上，牧野扯出一张纸，在陆明之前摁住那片肉，借着擦桌子稳下心神，良久开口：“目前不太可能。没有那什么天道的准许，他不能下界。”

“真有什么天道?天道是人?”慕昭花拧眉。

牧野摇摇头：“还没机会问……按理说，这些不会触及世界发展大变动的东西，他和我们是可以交流的。”

陆星眨眨眼，终是嗯了一声，抿唇道：“如果他不能来，我们就想办法过去，总有办法，你告诉林也，我们是……朋友，还有和他一起的人，在我眼里他永远就是周圈，和郝苛打打闹闹的同伴，他们别想抛下我。”

“嗯，总要团聚一次，不为别的，就为同生共死的情谊。”慕昭花神色认真。

陆明放下碗筷，注视着他们，眼里漾着温柔笑意：“这次过年，大家各自离散……下次过年，我们一定要团聚。”

“我还要提前叫上小姨，她总是太忙。”陆星嘴角也露出笑意。

牧野看着他们，发自内心笑出声，举杯道：“我们会团聚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