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县令便在人的引路下亲自在了门口。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他颤着手，想要靠近赫连瑾瑜，搀扶一把。

就在即将靠近的那一刻，赫连瑾瑜凭着本能向后退了一大步，躲开了这份关怀。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尴尬。

赫连瑾瑜咳嗽了几声，在心里骂了句姜珏这厮当真不要脸，一大早就让他来干这种交涉的事。

他一向是最不擅长这种事的。

但来都来了，索性便一步踏进了衙门里。

赫连瑾瑜硬着头皮咳嗽了两声，捂着胸口开口说：“昨日我寻着乞丐们消失的踪迹，一路追到了夜城，发现了那群拐子的窝点，一时寡不敌众，受了些伤，没什么大碍。”

方才他躲那一下也并非故意，只是武将的本能如此，只不过这事难以开口解释，赫连瑾瑜索性便缄口不言起来。

县令到底是个圆滑知世的，听他说了这两句，便也顺着话接了：“大人这看着可不像小伤，需得好好修养才是。您这一路捉拿贼人辛苦，下官这就派人到清酒巷去安抚安抚。”

来之前姜珏说本县的县令是个上道的，他原先还有些不明白什么是“上道”，但现下一听这话，立刻便知道了姜珏为什么要那么说。

他摆了摆手说：“不必，我无大碍，这种事还是要我亲自去最好。”才说几句，便又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动静之大，眼上藏着的那根白布都险些被他咳嗽掉了。

县令“哎呦”了两声，赫连瑾瑜的胳膊立马叫人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

“可不敢劳烦，您好好养病，去清酒巷那事，下官带着人去便是。”

赫连瑾瑜抬起头来，明明不曾露出眼珠，县令却还是被他身上的那些气势吓了一跳：“自然当真，下官绝不敢推诿。”

眼见着赫连瑾瑜呈现出一副若有所思同意的模样，县令些才放下了心。

但这才安心了一会，他的心便再提上了嗓子眼上来，赫连瑾瑜皱着眉，声音略显得凝重：“我虽然把人带了回来，但到底是慢了一步，我到的时候，那拐子已经给被带去的人都下了哑药。”

“哑药？！”县令震惊道，他向旁边跟着的书童看了一眼，叫人去把衙门的大门给关上了。

“大人先进屋子，倒杯茶水，咱们细说。”

几步远的距离，两个衙役架着赫连瑾瑜到了正堂，倒了给两人各倒了一碗凉茶在桌子上。

“怎么就下了哑药。”赫连瑾瑜喝了一口凉茶便再喝不下去了，这东西味道怪的要命，比某人平日里喝的热茶还难顶。

他就这么坐着，听着一旁的县令拍着大腿唉声叹气。

若是贩卖奴隶，大靖早有明文律法来规定，无论是人牙子还是买回去的主人家，都不可以任何理由去残害奴隶的身体。

哑巴自然也在其中。

诸家的哑奴都是登记造册有数的，偶然有个猫腻，那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办。

但清酒巷乞丐窝的那群要饭的，平日里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讨过活，哑不哑巴，身体如何，大家都门清。

这样的一群人骤然变成了哑巴，上面肯定是要彻查的，可那可是夜城！他的手又如何能伸的过去呢？

即便是能够伸过去，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但如果不去装瞎，天子脚下，他这顶乌纱帽必然是保不住了。

等他拍腿拍过了一轮后，赫连瑾瑜才按着姜珏所教他的，状做为难地开口。

“咳咳，我倒是听说，咳咳这中了药的哑巴，不是不能治咳咳。”

听闻此言，县令的眼睛立马便亮了起来，几乎是片刻便到了赫连瑾瑜眼前跪下。

他跪得笔直，忙说道：“大人尽管说，就算是刀山火海，下官也在所不辞。”

赫连瑾瑜摆摆手，并不适应这样隆重的礼，只叫他正常点说话。

“刀山火海倒是没有，就是得你自己去。”似乎是提起了什么极其厌恶的人一般，赫连瑾瑜冷笑一声，继续说：“我听闻祁府上的相爷从中都从宫里随身带了个名医给自己调养身子，他用的人，说不定会有办法。”

谁都知道姜珏跟他的关系“不好”，那不妨就利用这份不好，姜珏连这点都算到了。

赫连瑾瑜虽暂且看不见，但却听得清楚，县令从地上站起来，话里话外都带着“明白”的意思。

这事办好了是他们两个都有功劳，赫连瑾瑜的功劳还会更大，但因为两人之间的龃龉，去请人这事只能是县令去。

虽然如此，县令却甘之如饴。

别说是去请个人，就是把这功劳全都给赫连瑾瑜又何妨？

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他自己的前途与性命。

“来人，给侍郎大人重新沏一杯好茶！”

虽然知道赫连瑾瑜看不见，但县令还是拱手，诚意十足地朝他拜了拜。

“小人这就登门去请相爷，劳他将手下的医师借到衙门几日，大人先休息。”

“好，我先派人替你盯住清酒巷，尽量不叫别人知道里面的动静。”

“辛苦大人。”

说去就去，县令片刻不停地就往门外赶。

新沏的茶送上来，小书童稚气未脱：“大人请用。”

鬼使神差地，赫连瑾瑜端起了茶水喝了一口。

姜珏那边泡的似乎就是这个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