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那些话，鬼夜哭是听不懂的，连带着他眼底的情绪也一概不明白。

他只知道从此之后，自己便是赵无眠了。

姜珏弃他而选了旁人的事全被抛到脑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桌子上那张写着他名字的，龙飞凤舞的宣纸叠好，又塞进了心口的位置。

“谢公子，我走了。”

“回去吧。”

身侧骤然一空，赵无眠起身到门外去。

姜珏坐在高处，罕见地从他身上看出些少年人该有的模样。

欣赏了片刻，他便也起了身。赵无眠走在前，他紧跟在后头。

朱雀给他找了个“大事”干。

姜珏想起方才从人手里拿来的信，冷笑一声。

一个躲躲藏藏的东西，自从赵仪出了事便再没敢露头，这会儿也敢威胁到他身上来。

他倒要看看，朱雀能有多大的本事，从他才入中都就派了人引着山鬼取到“宝梳”。

＊

“公子让咱们来这里干什么呀？”夜半三更，舒朗才找地方换了行头，就被山鬼拽着来了这仿佛能撞鬼的地方，不禁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噤声，跟紧我。”山鬼脸上戴着他常用的那副银面，藏匿着气息。

“哦。”看他这样，舒朗也没敢再多问，跟个鹌鹑似的跟在山鬼屁股后头当尾巴。

公子的来信是山鬼看的，并没有传到他手里，所以他对这次突如其来的任务只能说是一头雾水。

总不能还是去找赫连大人吧？跟山鬼这样话少的木头桩子在一块执行任务难免无聊，他不禁在心下乱揣测了一阵。

想着想着，觉着也不对，他们公子和那位赫连大人的关系，最近似乎……还行？

虽然不知其中内情，但光凭借着肉眼看，他这种外人也能看出些不同来。

总之，无论如何，应当不是那种想知道住处还得靠查的关系了。

“嘶——”

他走神许久，连前面的山鬼是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舒朗揉了揉鼻子，看见不远处一个穿着神秘的男人，腰间插着一把刀，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他们两个还没走近多少，便看见那男人转过头来，声音有些哑：“来了？”

山鬼回他：“来取你的命了。”

说着便冲了上去，舒朗的武功并不怎么样，遇见这事不敢硬冲，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遭有没有别的动静。

男人似乎是一个人来的。

舒朗接着有些高度的杂草与树遮掩着身子，借着月光仔细看着远处正与山鬼纠缠的人。

总觉的这人有些熟悉，却记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往生宫里，罕少能有与山鬼打成平手的天魑，但这人出手却却极有章法，似乎是对山鬼的一招一式都格外熟悉一般，两人打起来一时竟然难分上下。

“仪渡，你早该去死！”男人目眦欲裂。

“手下败将。”而对于他的咒骂，山鬼则显得格外平淡，丝毫未受影响。

直到手中弯刀被压了下来，男人才看清藏在银面之下转瞬即逝的一抹嘲讽。

“该死的不是我，是当年的你自己，褚回，还不认命？”

盯着他的脸，处于下风的男人却忽然笑起来，一直戴着的兜帽被风吹了下去，将这幅狰狞面貌露了个完全，如若厉鬼一般。

男人的笑容逐渐扩大，愈显张狂，山鬼的将手中的武器继续向下压，想要速战速决。

“不要！！”

就在他的刀锋离褚回的脖颈只有寸步距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舒朗大喊的声音。

当机立断，山鬼手中的刀子偏，错开了褚回的要害，卸掉了他的下巴，又从自己的衣摆上割下几根长条，飞速的拧成一股，将人的手绑了起来。

舒朗跑得气喘吁吁，见到赶上了，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他气都没喘匀，便指着男人，断断续续地开口道：“留、留他的命，这人我见过过，叫、叫赵屈。”

山鬼自然没有见过赵屈，但见舒朗这副心急如焚的模样，大概也能猜到褚回做过什么跟公子有关的事，没多问便松了手。

只是虽不知道赵屈，但他却认识褚回，对于褚回这人，不得不防。

等舒朗把气儿喘匀了的这段时间，山鬼便已经卸掉了赵屈的两条胳膊和两条腿，又把他身上藏着的毒药暗器全部拔了出来收走，最后把人扛到了肩上。

他用余光瞥了舒朗一眼，冷漠地道：“去前面开路，你该加训了，总拖人后腿。”

“啊？喂！我……”舒朗用手指了指自己，刚质疑两声，便回忆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只能认命地去给大少爷开路。

＊

翌日天明。

一大早，赫连瑾瑜便从姜珏那地方翻了出去，连踩了几家的墙头最后捂着胸口站在了县衙门口敲门。

他的眼睛昨夜被姜珏治了，还没全好，眼睛上系着一条白布，敲两下门便咳嗽两声，让人看着好不可怜。

今日上职的衙役才开门就看见这样，赫然被吓了一跳，赶忙拐回了后院禀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