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县令瞪大了眼睛看他，不禁开口问：“怎么？这是傻了？还不去！”

“回大人……赫连侍郎的人也来了，而今正在门外呢，有些吓人，小的不敢过去。”

两尊大佛下面的两个小和尚凑一起都这么吓人，何县令的心也不知不觉地抖了一下，却还是伸手指着着衙役的脑门骂到：“没出息的东西。让你叫个人都不敢。”

衙役捂着被戳的生疼的额头，不敢多说一句。

何县令袖子一甩，视死如归：“还不带我过去。”

“是，大人这边请。”衙役到前头引路。

大门外。

姜珏易完容前脚才到，后脚就跟上来一个戴着斗笠，衣着打扮像江湖人的男人。

他侧目过去，恰巧能看见那男人下巴上好大一片的茂盛的胡须，以及胡须上头，露出来的交缠起来系在眼睛上的两根黑色绑带。

赫连瑾瑜。

姜珏第一眼就看穿了旁边这人的身份。

倒是好笑，原本说的都不来，这会却是都来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江湖野客”赫连瑾瑜伸出手，将帽檐向下拉了拉，把眼睛上的绷带全部遮住。

两人谁都没先开口说话，但奇怪的是，旁边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围上来。

直到看见不远处奔跑过来的一个格外宽阔的身影。

何县令扶了扶有些歪了的官帽，整了整衣襟，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打量着他们俩。

姜珏易容成的医师年纪并不算多大，约莫也就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才还没开始蓄胡子，脸上虽然有些纹路，但下巴上却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何县令略带审视的眼神，心中暗道不好，早知道就贴一把胡子了，都怪这位。

原本以为他去睡觉要一路睡到天黑不醒了才是，哪料到这才不过一个时辰就碰上了面！

然而事实便是如此，赫连瑾瑜所做的这些伪装落在姜珏眼里固然有些拙劣，但用来哄别人却是绰绰有余了。

何县令并没认出来，在何县令眼里，比起一个人高马大，看起来就一身血腥气的江湖人来说，姜珏这个看起来精明无比的被收入府里专门给贵人看病的医师简直不要好说话太多。

是以，他果断便将视线落在了姜珏身上：“二位便是那两位大人派下来的臂膀吧？还请随下官往这边来。”

他伸出手指向公廨的方向，姜珏率先回应，跟着与县令随行的几人走。

至于赫连瑾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转变”了身份的缘故，从刚才起他便一言不发，一直跟姜珏保持着一段不小的距离，这会也是远远地在身后缀着。

到了里间，县令命人为两人各搬来一蒲团，几人就跪在蒲团上论事。

县令将在祁府上与姜珏聊过的法子说了出来。

言罢，“医师”点头附和道：“来之前我家主人已与我说过了，万事听县令大人调遣，治病救人便是。”

这么好说话，反倒让何县令不适应起来。

不过文臣就是文臣，很快他也便意识到，自己说的这话是先前姜珏说过的，主仆二人通过气了也说不定。

万幸是通过气了，要是都通过气了该多好，这样就不用他点头哈腰地对着这两尊大佛手底下的人说得口干舌燥了。

何县令与“医师”飞快达成了协议，皆转头看向最角落坐着的“江湖人”，等着他发表意见。

却见那江湖人一脸才回过神的模样，一句话也说不出，县令贴心地再重复了一次方才的问题。

“……这位郎君意下如何？”

这问题简直太好回了，什么都弄好了，台阶也递出去了，就只需要“江湖人”不跟他的主子一样，对丞相身边的人抱有这么大敌意，说一句“是”便成了。

还是不说话。

何县令只觉得心凉了半截，不能是来找茬的吧？

姜珏眸子微眯，趁着县令不曾回头，盯着赫连瑾瑜藏在帽子底下的脸看了片刻，而后开口替他“解围”。

“医师”提着桌子上的茶壶，在“江湖人”眼前的杯子里倒满了茶，贴心地道：“想来这位郎君也是愿意的。”

县令转头看他，姜珏却一脸无辜：“不瞒县令大人，方才草民刚到衙门便遇见了这位郎君，我见其脸色不对，身又似有旧伤，便为他把了一脉。”

此处就三个人，刚才又没人凑近瞧他们，是以他将这话说得煞有介事，表情真挚无比。

姜珏叹了口气道：“这一把脉，就把出了要病，除了这双眼出了问题以外，郎君的嗓子也受了重伤，暂时无法多说什么。”

“这……”县令又转头向“江湖人。

男人正手扶在杯子上，许久，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县令登时喜笑颜开，连说了几个好字，笑了几声站起身来。

“既如此，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