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之后，姜珏又在鱼塘前坐了一会，拾起来洒的满地都是的鱼食，随手往下洒了一些，片刻便被围上来的锦鲤一抢而光。

看这模样，他才忽然想起来赫连瑾瑜第一回问的是什么问题。

明明没什么问题。

不过这事恐怕要下次再见到赫连瑾瑜时才能与他说了。

春日入了尾巴，院中诸多草木的叶子都舒展开了，青翠欲滴的，也生出了不少的小虫。

他无闲暇久留，就这么扰了一会鱼儿，又被虫子扰了许久便离开。

“四公子，这是为荣公子打的玉珏，还请您过目。”

书房内，下人垂首，将托盘上的物件呈到他眼前，朱红的软绒布上，正放着一对羊脂玉做的耳坠，一眼便知是好成色。

“放下吧。”姜珏搁下笔，仔细端详起这耳坠的形式。

大靖之内，有头有脸的人家佩玉珏者甚众，如祁家这般，在孩子十二岁生辰时予上一对是最多的。

这事特殊，天家也宽容，所以便有许些人便趁着这时候，派人给自家的子嗣打上一对龙纹的带，寓意深长。

姜珏小心地将孟秋云准备的这一对托在掌心，外面还是好天光，窗户开着，阳光落进来，恰让他将上面刻着的卷云纹看得清楚。

云舒云卷，自在逍遥。

化天为鸟也好，随风自在也罢，当真是个无比美好的祝愿。

为了应这一句，这坠子也并非只光秃秃地一对珏，而是别出心裁地将珏本身缩小，下面又用金丝连了一棵颇为显眼的珊瑚珠，以做贺意。

看过之后，姜珏把玉珏重新放在托盘上：“没什么问题，你且去交差罢。”

“是。”下人重端起托盘。

姜珏道：“送了耳坠，替我将母亲身边的彭嬷嬷叫来。”

“是。”

“来了？”姜珏开口，往来不过片刻，孟秋云身边的这位嬷嬷像是早就在等着他喊。

“老奴见过四公子。”彭嬷嬷福身应他，她与往日里跟在祁子荣身边的那位奶嬷嬷不同，脸常板着，通身的气派也更冷硬。

据说以前是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做事的，后来年纪到了出宫，这才成了孟秋云的陪嫁嬷嬷。

这些琐事多多少少都被旁的人当做奇闻异事传过，姜珏没多大心思去探究，却也不免能听到两句。

彭嬷嬷进来时，便连着门与窗户一概都闭上了，屋子里相比刚才，登时昏暗了不少。

只见她从怀中取出一小小的漆盒，缓缓在姜珏面前打开，里面装着的，赫然是另一对玉珏。

无论是制式还是材料都一般无二，只有下头缀着的珊瑚有所不同，上面刻着花纹。。

姜珏看过去，只一眼便晓得这上头的东西是请了巧匠下了功夫的。

近看，耳坠的左右珊瑚珠上各自刻着一只貔貅，神态不同，活灵活现。

然远远看上去却又根本看不出花纹来。

貔貅一兽，吞金食禄，以猛制煞，往前专门用来压过轻过弱的命格。

若是按照民间传说来制，龟体的赑屃（bi xi 皆四声）才是更好的选择。

但赑屃虽为瑞兽，在大靖之中的画像却少，请人雕刻出来，与雕一只普通的乌龟也没什么区别。

祁鸣已找人雕了卷云纹，孟秋云心有不满。

她既然私下请人刻了，避开这种形象也是应当。

“已经说好用这对了？”

看过一眼，彭嬷嬷便合上了漆盒。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成礼当日，严妆与衣物都是早时便穿戴整齐的，期间跟着从宫里请来的礼官，以监督行礼之人不可与旁人有过多的交流。

按照祁鸣已的性子，这种事情，他定然是倾家荡产也要请一个最严厉的。

既然如此，要在这上面动手便只会难上加难。

彭嬷嬷却对此事缄口不言，只是朝他道：“公子放心，夫人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到时候静观其变便好了。”

姜珏深深看了他一眼，脸上也做出一贯温和的笑：“全听母亲的。”

＊

“大人，祁府来人了。”

何县令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不知多久，外头守着的人进来禀报，声音有些忧郁。

他将手一拍，道：“那还愣什么？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听见吩咐，来报信的衙役却仍站着，额角出了一层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