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夜寒在从幽林回来时，带回了一只冠玉。她说这只冠玉在林中认了她做主人，成为了她的侍兽。

丁玉薇很是开心。

齐瑶却有些失望。她望着那才到膝盖的小兽，心中替莫夜寒不值。

不知莫夜寒是否看出了她这份心情，有一日对她言道：“人与妖兽之间是缘分，许多人一生也未见得拥有侍兽。而幽林之中妖兽何止千万，也并非每一只都会认主。既有这缘分，便应好好珍惜。”

齐瑶瞬间觉得自己太过贪心，又隐隐察觉自己心中原来仍存有傲慢之心，只不过自从失去了地兽，这份傲慢便被现实压了下去，如今却又借着莫夜寒收服妖兽这事显现了出来。

她无地自容。

从那一日起，她反复告诫自己，切不要再起这样的傲慢心思。只因她也意识到，原来她仍同从前一样，没有将自己心中那份自负彻底抛却。

但她绝不认输。

或许今生，她无法阅尽文籍院的藏书、无法自由出入幽林，也无法成为像莫夜寒这样的人。她只能凭着自己这还不算太差的运气和这点光阴一点一点的在堆积如山的文字中摸索前进。即便如此，她希望自己在今后每一个新的日子里，会变得比昨日更好。

这便是她眼下唯一所愿，也是她此后要努力实现的目标。

齐瑶，你可以的。她在心里给自己默默鼓劲。

“齐瑶，你怎么了？”丁玉薇见她一直不说话，有些担心。

“没什么，没什么。”齐瑶急忙低下头，重又开始阅读。

不远处，莫夜寒给冠玉添了些水。小兽立刻凑上去舔了舔。

莫夜寒不由莞尔，伸手在它头顶抚了抚。冠玉抬起头，一双金色的眼睛悠悠望着她。

这眼神与她记忆中的那双金色眸子重合在一起，莫夜寒不由得一怔。

行云……

她有许久没有想起过这个名字了。虽然这个名字已经化作烙印，永远留在了她心中，一辈子都不会被抹去。

那消失在火焰之中的青敖，不知如今会在何处？它应会回到它的出生之地吧，然而青敖的出生之地在何处，她并不知晓。

曾经，她也试图将脑海中那些化作梦境的记忆残片拼接起来，想要寻到一些线索，却没有头绪。

或许到了该告别的时候了。不，或许早就该告别了。

她也好，青敖也好，因凤遗山相遇。而凤遗山早已作古，她与青敖之间的际遇，本就如同梦一般。就好似那些残存在她脑海之中似梦似幻的记忆碎片，于她、于行云而言，原就是一场虚妄。

是该放下了。她心中无比明了。

只是有时她会忆起那日黑暗之中，那双火光之中的金色眼睛。她总觉得那双眼睛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让她至今难以忘记。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甩了甩头，将那些杂念都抛开。她如今已有了一只侍兽冠玉，而普通人一生只能拥有一只侍兽，这是北冥王朝人与妖兽之间的法则。数千年来，也只有几人例外而已。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有多特殊。

只是有时，这小兽的眼神，总让她觉得分外熟悉，她在幽林之中初次见到它时，也是这样的感觉。

那日，她受韩建义所托，独自入幽林探查一条巡守路线。那本是李寒庭任幽林护卫统领时发现一条进出幽林的密道。当时李寒庭还未来得及将这处入口标注在舆图之上，就遇到了莫夜寒。

后来，莫夜寒与李寒庭入住章宅，为了能够避开幽林护卫的巡守，也为了不让焕章发现进入幽林的便捷通道，李寒庭指引着莫夜寒从这条密道多次出入幽林。

如今，来仪阁已不复存在，这条路便成了隐患。为了防止他日有人发现这条路避开巡守进出幽林，韩建义特地请了莫夜寒重探此路，将标记放置在显眼处，以便幽林巡守日后循着标记进林中巡护。

莫夜寒按照韩建义所说，从那个秘密入口进入幽林，一边放置标记，一边记录道路两侧的显眼树木和特征，为今后的幽林巡守做巡护参照。

冬季还未过去，幽林中风寒水冷，四周一片寂静。熟悉的道路、熟悉的风景，让莫夜寒忆起了初入幽林时的场景。

那是她第一次随李寒庭入幽林寻玄蛇卵壳。彼时，她所知的所有关于幽林的事，都是从李云屏所赠的手卷中习来的。初入幽林之时，她被亲眼所见的景致所震撼，那种感觉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