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敞着，里面空空如也。这大概就是“弃族之棺”。

而在两者中间，水潭的最核心处，水面之下，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加庞大的阴影轮廓。

似乎是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椁，半沉半浮，只露出一角。

诡异的是，水面上对应这青铜棺椁的位置，空空荡荡。

只有那里的潭水颜色比别处更深，近乎墨黑，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弱的漩涡。

一股气息从那个漩涡深处弥漫出来，混合了威严，拖着一股说不清的吸引力。

这些东西悬浮在这水潭之上。

但此刻，林序的注意力落在了水潭边那些杂物旁站着的一个身影上。

一个半透明的虚影，由无数细微光尘组成，呈人形。

它背对着林序，面朝水潭，身形佝偻，穿着一身粗布衣衫，样式古老，浆洗发白。

头发花白稀疏，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它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对着水潭，做着一下、一下、缓慢而重复的动作。

林序凝神看去。

那虚影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旧牙刷，破烂得只剩几根硬毛，正在一块旧布上反复刷洗。那旧布边缘磨损严重。

动作僵硬，每一次都带着近乎执拗的认真，仿佛那破布上有什么永远洗不掉的污迹。

而在它脚边，散落着更多旧物：沾满泥泞的婴儿尿布、染血的女子月事布、呕吐物浸透的床单、脓疮破裂沾染的中衣。

每一件都带着令人不适的痕迹，无声地指向家族生活中最不堪、也最被忽视的那些角落。

这个虚影，似乎在清洗这些永远无法洗净的家族“脏污”。

它静默着，一声不出。那种沉默的劳作与承担，日复一日，不被看见，比任何哭嚎都更沉重地盘在空气里。

林序手臂上的树状纹身，在看到这虚影和它清洗的旧物时，所有部分都开始微微发热。

一种酸涩的共鸣从血脉深处泛上来，沉重缓慢。

污染度的上升速度，也因为这共鸣而加快了一线。

就在这时，那刷洗的虚影动作忽然停住了。

它缓慢地转过身，关节像生锈一样僵硬。

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亮着两点灰白色光点，微弱，充满疲惫与茫然。

它看向了林序。

攻击的意图，一丝也找不到。只有一种疲惫，深不见底。

以及一丝期盼。

期盼有人看到它的劳作？期盼有人接过它手中永远刷不净的破布？还是期盼这一切的脏污与承担，能有一个了结？

虚影只是看着林序，僵立在那里。

水潭中央那几样东西，静静悬浮。

整个岩洞，只剩下潭水汩汩的流动声，和那虚影无声凝望带来的沉默。

自身的污染正在加深，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林序站在通道出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刷洗虚影身上，落在了它手中那块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