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提着垃圾袋下楼，在拐角处差点撞上正拎着两塑料袋菜上楼的王阿姨。

两人都顿了一下。

王阿姨脸上堆起热络得近乎查岗的笑容，嗓门拔高：

“哎哟，小序啊！难得难得，出门啦？”

她的眼睛飞快地扫过林序手里的垃圾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身上那件洗旧的浅灰T恤，最后停在他脸上。

林序的视线在她肩头碰了一下就垂下去，点了点头。

“王阿姨。”他的声音平和，甚至算得上礼貌，听不出什么温度。他侧身让出更宽的路。

“倒垃圾呀？是该倒倒了，我看你家门口这袋好像放挺久了。”

王阿姨一边说着，一边借着侧身挤过的机会，胳膊不经意地碰了碰林序的手臂，像在掂量那T恤下的胳膊有多瘦。

她脸上的笑容还在，眼里的光却沉了沉。

“嗯。”林序又应了一声，继续往下走。

“那什么，有空来家里坐坐啊！”王阿姨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语调昂扬，谁都知道不会实现。

林序又低低“嗯”了一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继续向下。

王阿姨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远了，才撇了撇嘴，转身往上走，脚步踏得楼板咚咚响，像是要把刚才那股闷气踩出去。

刚过转角，确认林序听不见了，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翻飞。

几乎同时，另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另一个烫着卷发的脑袋探出来，手里也拿着手机，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期待。

“看见啦？”卷发邻居压低声音，眼睛发亮。

“可不嘛！”王阿姨的嗓门恢复了利索，“就刚才，下楼倒垃圾。我家住他对门，我还不知道？”

她语速快了起来，像倒豆子：

“二十好几的人了，整天闷在屋里，窗帘拉得死死的！偶尔这么撞见一回，跟他打招呼，哎哟你都没瞧见那样子。”

她刻意停顿一下，确保对方在听：

“眼神都是飘的！不敢正眼看人，就‘嗯’、‘是’，跟嘴里含着枣似的，说不出句整话。我让他来家坐坐，屁都没放一个，一点礼数都不懂！读书读傻了，还是心里有鬼？”

卷发邻居连连点头，补充道：“我看就是性格孤僻。上次我跟他点头，他也是那样，爱答不理的，清高给谁看呢？也没见他混出个名堂。”

“就是！”王阿姨得到了声援，语气更笃定，“你看他那身板，那脸色，跟没晒过太阳似的。一个大男人，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诶，你说他是不是……”

两人的声音更低下去，凑得更近，脸上交换着那种揣测和谈资的满足。楼道里弥漫的已不只是油烟味，还有另一种更粘稠的东西。

楼下，林序把垃圾袋扔进桶里，金属桶盖“哐当”一声合上。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刚才被碰到的胳膊。然后转身，慢慢走回那片被他拉紧窗帘的昏暗里。

社区活动中心，二楼，儿童活动室。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墙上贴着稚嫩的画作，彩色塑料桌椅散乱摆放。

五六个孩子正围着桌子涂鸦，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在旁照看。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黑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正微笑着俯身看一个孩子画的小房子。

门被轻轻推开。林序走进来，手里提着个半旧的帆布工具袋。

他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色条纹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头发似乎也随意梳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些，只是眉眼间那股倦怠和疏离还在。